印第安维尔斯的夜空深邃而高远,2号球场内璀璨的聚光灯犹如无数柄利剑,将这片湛蓝色的硬地球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短暂的局间休息结束,比赛不可逆转地滑向了更加深渊的境地。
比赛来到了江曜白的发球局。
他迈着精确到仿佛用尺子丈量过的步伐走到发球线后,接过球童递来的网球。没有多余的呼吸调整,没有擦汗的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对面的丹尼尔太郎身上停留半秒。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台刚刚完成散热,重新启动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抛球,屈膝,展腹,挥拍。
一连串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丝滞涩,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达到了生物力学上的最完美状态。
“砰!”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撕裂空气的脆响,网球化作一道模糊的黄色残影,直挂内角T点。
丹尼尔太郎的身体才刚刚做出一个向侧方倾斜的预判姿势,那道残影就已经狠狠砸在发球线内侧,带着高亢的摩擦声弹出了场外。
“15-0!”主裁判冷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丹尼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记发球化作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握着球拍的手掌心里满是冷汗。太快了,这种发球不仅速度惊人,更可怕的是其落点的精准度,完全就是贴着白线的边缘在跳舞。
紧随其后的交锋,江曜白依旧没有给丹尼尔任何喘息的余地。
当丹尼尔试图在接发环节向后退让,用充足的准备时间去捞起那些沉重的发球时,江曜白的发球策略瞬间改变。他手腕的翻转角度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一记带着强烈侧外旋的发球直接将丹尼尔逼出了单打边线。
丹尼尔勉强将球切削回场内,但那软绵绵的过网高度,对于已经如幽灵般滑步上网的江曜白来说,简直就是喂到嘴边的绝佳猎物。
网前截击,手腕轻轻一抖,拍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倾斜角度在网球下方一垫。
网球在过网之后瞬间失去所有的动能,垂直坠落,在地表轻轻跳动了两下,归于平静。
“30-0!”
丹尼尔太郎站在几米开外,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尝试去救球的启动姿势都懒得做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觉肺里的氧气正在被这座名为江曜白的冰山一点点抽干。
发球直得、网前截击、底线大角度调动后的直线穿越……江曜白在这局的发球局中,展现出了堪称网球教科书般的全覆盖打击能力。他的每一次回球都带着明确的战术目的,没有哪怕一拍是多余的过渡。
丹尼尔的防守韧性在这种绝对的进攻精度面前,就像是狂风暴雨中单薄的窗户纸,一触即碎。
“GAME!JIANG!3-0!”
主裁判的声音冷酷地播报着比分。第二盘的比分转眼间已经来到了三比零。加上第一盘的零封,这已经是连续的第九局溃败。
丹尼尔太郎的发球局。
走到发球线后的丹尼尔,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事已至此,他的脑海中早就没有了什么“绝地反击”、“让一追二”的奢望。残酷的现实已经将他所有的野心碾成了齑粉,他现在心里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无论如何,哪怕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保住接下来的这几个发球局!
“绝对不能被双黄蛋剃光头!绝对不能!”
丹尼尔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他知道,如果在这种备受瞩目的大师赛夜场,被一个初出茅庐还不满十九岁的年轻人打出两个六比零,那他这辈子的职业生涯都将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全世界网球迷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深吸了一大口干燥的沙漠空气,试图让自己的大脑保持绝对的清醒。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感觉自己体内的肾上腺素正在疯狂分泌,甚至连视力都因为极度的专注而变得格外清晰。
“不能再按照常规套路打了,我得骗过他!”
丹尼尔在抛球的瞬间,眼神刻意向着江曜白的反手位瞟了一眼,肩膀也随之做出了一个要打大外角的虚假下沉动作。
这是一种在职业赛场上非常高级的假动作欺骗,通过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的诱导,让对手产生错误的预判,从而为自己创造反向攻击的空当。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算法机器。
处于第一人称视角默默观战的江曜白,在自己的精神识海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老哥,你是在跟一台搭载了千万级大数据的超级计算机玩心理战吗?”
在系统的恐怖算力面前,丹尼尔那种刻意伪装的眼神和肩膀的虚晃,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系统根本不会去理会那些充满主观色彩的虚假诱导,它只相信物理法则和肌肉发力的绝对真理。
在丹尼尔球拍触碰到网球的那个瞬间,系统通过捕捉他手腕翻转的微小弧度、拍面接触网球的切角、以及他腰腹力量传递的真实方向,就已经在零点零一秒内得出了这颗球的真实落点——正手内角!
江曜白的身体甚至比丹尼尔的网球还要快上一筹,提前半步向着正手位横移过去。
当丹尼尔那记自以为充满欺骗性的发球落地弹起时,江曜白早已经等候多时。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酷地挥出了一记势不可挡的正手平击抽杀!
“砰!”
网球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沿着边线撕裂了丹尼尔的防区,留下一个清晰的制胜分印记。
“0-15!”
丹尼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他不信邪,在接下来的交锋中,他开始尝试更加疯狂的预判和变奏。
他会在底线相持中,突然改变挥拍的节奏,试图打出一个隐蔽的放小球;他会在江曜白回球的瞬间,提前向着自认为可能的落点启动;他甚至开始在击球时加入各种别扭的切削和怪异的旋转,试图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不可否认,丹尼尔在这一局里,确实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那种被逼入绝境后爆发出来的潜能,让他的移动速度和击球力量都有了短暂的提升。
凭借着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以及一次运气极佳、网球擦着网带惊险翻过的高难度滚网球,丹尼尔确实艰难地从江曜白手里抢到了两分。
但是,仅此而已。
人脑在复杂的变量面前,会犹豫,会判断失误,会被情绪左右。但算法不会。
在丹尼尔凭借运气和亡命搏杀拿下那两分之后,系统似乎在瞬间就完成了对丹尼尔这种“非理性状态”的数据模型更新。
紧随其后的交锋中,系统没有再给丹尼尔任何可乘之机。
丹尼尔的预判,在系统更加超前的计算下,变成了主动送出空当的愚蠢行为。他提前向左启动,江曜白的回球就精准地砸在他的右脚脚踝处;他试图放出隐蔽的小球,江曜白的身体却像是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一样,提前三步上网,直接将那颗小球无情地按死在网前。
“砰!”
随着江曜白一记充满爆发力的双手反手直线穿越,网球在丹尼尔绝望的目光中飞出底线。
“GAME!JIANG!4-0!”
丹尼尔太郎站在原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球拍的边缘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他大口喘息着,汗水糊住了双眼,眼前的世界似乎都在天旋地转。
没用。所有的欺骗、所有的预判、所有的超常发挥,在这个犹如精密机械般运转的夏国少年面前,都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在表演拙劣的魔术。
第五局。
比赛的节奏已经彻底被江曜白那如同钟表般精准的节拍器所掌控。
他走到发球线,接过球,然后发出一记记足以摧毁对手防线的重炮。
江曜白的发球局里,网球在两人之间的飞行轨迹仿佛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而丹尼尔就是那只被死死缠住、渐渐失去呼吸能力的猎物。
强力的发球压迫,紧接着毫无缝隙的底线大角度调动。丹尼尔甚至连摸到网球的机会都变得奢侈,偶尔勉强将球挡回半场,迎来的也是江曜白那高高跃起、犹如泰山压顶般的高压扣杀。
短短两分钟不到。
“GAME!JIANG!5-0!”
两个醒目的鸭蛋,即将在这个星光璀璨的大师赛夜场诞生。
第六局,这是丹尼尔太郎的发球局,也是这场比赛他最后的一丝遮羞布。
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绝境。
站在这片对他而言已经如同刑场般的底线后方,丹尼尔太郎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战术布置,什么落点控制,什么旋转变化,全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灰飞烟灭。
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什么打法了。在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精准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成了徒劳的挣扎。
他被迫变得激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失去理智的疯狂。
他不再去追求发球的落点,而是将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力量都压榨到了极限,试图用最纯粹的暴力去轰开江曜白那扇坚不可摧的大门。
“啊——!”
伴随着一声沙哑的嘶吼,丹尼尔将网球高高抛起,整个人腾空跃起,手臂犹如挥舞着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向那颗无辜的网球。
他放弃了所有的控制,只求力量和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