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你的手...”
李三强的脸上,满是自责,眼窝里蓄着泪水,恨不得受伤的人变成自己!
“没事。”
赵卫红注意到了李三强的异样,立马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宽慰道。
“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难免会有体力不支的情况。”
“这不是你的错,别内疚。”
话虽如此。
可看着赵卫红仍在不断往出渗着鲜血的左手,李三强眸子中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那...排长...至少也要给你包扎一下啊!”
“一点小伤。”
“不碍事。”
赵卫红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拒绝了李三强的提议,仿佛左手处的痛楚根本就不存在。
“不行!导员!”
“你这伤口里面全是石子和泥土,要是不处理,那是要感染的!”
王飞弯下腰,打开了急救箱,开始寻找能用得上的医疗物品,嘴上还十分强硬的表态道。
“你要是不处理,那我们就不走了!”
“胡闹!”
闻言,赵卫红瞪起眼睛,微怒道。
“乡里失联的百姓正在等着我们,咱们不走了,他们怎么办?”
面对赵卫红厉声的呵斥。
原本十分强硬的王飞忽然愣在了原地,嘴唇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彻底失去了控制。
“导员...排长...!”
“灾区的老百姓要救...可你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胡乱的抹了把眼泪。
王飞拿着找出的酒精,绷带,起身站在赵卫红面前,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刚刚你说了,咱们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这话不对!”
“强行军确实很累,可我们不是没有休息的时候,时不时还能闭眼眯上一会。”
“可排长你呢?”
“又要给我们带路,闲下来的时候还要给救灾指挥部汇报情况。”
“整个实验营,只有你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合过眼!”
“现在你受伤了,你还不让我们处理。”
“难不成你是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你把命也留在这片土地上吗?”
话音落下。
这支已经连续奋战了三十多个小时,并且此刻仍将奋战下去的小分队,忽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群山之中。
只有王飞刚刚那激动而又悲痛的呐喊,在不断回响。
王飞...李三强...
这几位红二连时期,便跟在赵卫红麾下,共同成长起来的老兵,士官。
在这一刻,对着赵卫红本能的喊出了那个最亲切的称呼。
排长...!
剩下的战士,虽然没有开口,但也默默的站到了王飞身后,用行动诠释着自己的态度。
看着身前这一张熟悉的面孔。
满面灰尘,神情之中满是疲劳的赵卫红,忽然咧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有些勉强的笑容。
“行行行。”
“真是怕了你们了。”
“要干什么就抓紧,处理完了咱们继续上路。”
“失联的乡镇距离咱们并不是很远,直线距离也就十几公里。”
“咱们几个加把劲,等到把当地的情况送出去,咱们就好好睡上几个小时。”
“唉,被你们这么一念叨,本来没啥感觉,现在反倒是痛起来了。”
“是!”
闻言,被赵卫红从鬼门关前拽回来的李三强,立马挣扎地起身,想要为赵卫红处理伤口,却是被其他人拦下了。
赵卫红受伤了,他的情况自然也没有好到哪去,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军装裤腿,只是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才没有被李三强本人发觉。
趁着王飞给赵卫红清洗伤口,进行包扎的功夫。
另外几位战士上前,不容分说地给拼命拒绝的李三强直接摁倒。
对待李三强,战士们可就没有对待赵卫红那么温柔了。
不想治伤?
都特么一个连里的队友,充他吗什么硬汉?
倘若还不“悔改”,便会落得和李三强一样的下场。
只见几位战士将还在嘴硬,试图抵抗的李三强牢牢地摁在地上。
另一位接受过卫生员培训的士官,则是小心翼翼的卷起了李三强的裤腿。
贴身的线裤上,血迹的面积更大,也更加明显。
直到把线裤也轻轻翻起,一道不算很长,但却很深的伤口登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伤口两侧的皮肉已然外翻,还在缓慢的往出渗着鲜血。
别看伤口不大,但这样的伤势要是不好好处理,一旦感染,截肢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更别说由于地震的缘故,雨季突然提前,战士们经常要在废墟中的污水与浊泥中跋涉,愈发增大了感染的风险。
清创的过程中,李三强不断的大呼小叫,就像是在经历惨无人道的酷刑。
还是赵卫红实在听不下去,说了一嘴,李三强这才闭上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身体不断颤抖,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王飞的包扎技术很不错。
赵卫红打量着每根手指,连同手掌,都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左手,尝试活动了一下,左手却出人意料的灵活。
虽说行动还是受到了一些限制,但干一些体力活,肯定是没问题的。
“麻烦你了,老王。”
王飞咧着嘴,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多出了一股浓浓的自豪感。
“排长,你别这么说。”
“别忘了,我还欠你一条命呢。”
“......”
赵卫红没有接话。
他只是拍了拍王飞的肩膀,然后看向王飞,确定王飞的伤口也得到处理后,他这才轻描淡写的开口道。
“继续前进!”
这支身着军装的队伍,再次开始了跋涉。
可刚刚发生的插曲,已经无声的昭示着他们这次的任务,不会太过顺利。
蜀道难。
难于上青天。
当原有的道路,因为地震而遭到损毁后。
赵卫红终于体会到了李白当年写下这句诗时的心境。
山体愈是往上,便愈是陡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