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州的早晨,阳光总是带着一种通透的明媚。
拉金塔俱乐部内部的一片私人硬地球场上,四周被高大挺拔的棕榈树环绕,微风拂过,宽大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为这片位于沙漠绿洲中的场地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清凉。
整个教练团队的人员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场边。大卫正在调试着一台便携式的身体机能监测仪,而林夕染和周雅则戴着夸张的黑色墨镜,手里捧着冰镇的鲜榨果汁,兴致勃勃地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俨然一副观看私人表演的VIP观众架势。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江曜白今天特意预定这片场地,纯粹就是为了在明天和卡斯珀·鲁德进行对抗前,随便打打球,找找这片北美硬地的弹跳手感罢了。毕竟,在休息了整整一个月之后,就算是顶级职业选手,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唤醒肌肉的击球记忆。
不过,站在球网前的江曜白心里盘算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喂,这边,直接抛给我。”
江曜白站在距离球网不到一米的位置,没有拿拍子的左手冲着对面的球童招了招手。
站在底线附近的球童点了点头,从筐里掏出一颗崭新的斯伯丁网球,手腕一抖,以一个非常舒服的抛物线将球喂到了江曜白的正手位。
看着那颗在半空中划过的速度并不快的黄色小球,江曜白的大脑中瞬间闪过了昨晚在系统副本里手冢国光打出“零式削球”时的动作拆解。
“拍面打开,手腕放松,在接触球体的瞬间从侧下方进行极限摩擦……”
江曜白在心里默念着要诀,双眼死死盯住网球的下落轨迹。就在网球即将落至腰部高度的刹那,他握拍的右手猛然发力,球拍的边缘几乎是贴着网球的底部,以一种极限的角度狠狠切削了过去!
“呲——!”
拍线与网球表面的绒毛发生剧烈摩擦,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响。
网球在这一记强烈的切削之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向前的动能,轻飘飘地越过球网,随后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朝着对方的半场坠落下去。
“啪嗒。”
网球落地了。
场边的林夕染甚至放下了手里的果汁,微微探出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球。
只见那颗网球在接触到蓝色硬地地面的瞬间,并没有像正常的短球那样向前弹跳,而是伴随着表面那股疯狂的逆向旋转力,奇迹般地向着球网的方向弹了回去!
“哇哦!”
林夕染顿时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惊叹,兴奋地转头看向周雅,“阿姨你看到了吗!那个球竟然往回跳了!曜白他是不是又在憋什么新的绝招?”
不仅是林夕染,就连场边正在调试仪器的大卫,以及几位陪练,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虽然在职业网坛,切削放短球是一项基础技术,但能把下旋摩擦到让球落地后向回弹跳的程度,这绝对需要对球感和手腕力量有着变态般的控制力。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江曜白,看着那颗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最终慢吞吞滚到球网底部的网球,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还是不行啊……”
他有些懊恼地甩了甩手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球确实是往回弹了,但是,它弹起来了。
在副本里,手冢国光的“零式削球”最恐怖、最让人绝望的地方在于:那颗球在过网落地之后,是完全违背物理常识地贴着地面向回滚动的,中间绝对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弹跳!
没有弹跳,就意味着对手哪怕速度再快,跑到网前也根本找不到击球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贴地滚回网带。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死角,是无解的必杀。
而自己刚才打出的这个……充其量只能叫“超级强力下旋放小球”。
它在地上弹了一下。只要它弹起来了,哪怕方向是往回弹的,这就给了对手用拍子把它捞起来的机会。
这种球,其他选手在场上也能打出来,甚至江曜白在比赛回放中就看到过好几个。
更何况,刚才这个球,是球童在毫无压力的情况下用手抛过来的慢速定点球。他有着充足的时间去判断落点、调整站位、准备动作。
如果是在瞬息万变的真实比赛中呢?
面对德约科维奇那种深不见底的底线压迫,面对阿尔卡拉斯那种狂暴的超级上旋,或者面对辛纳那种平击扫射……在那种极度被动、处于高速跑动中的情况下,自己还能有这样完美的从容姿态去切削出这种极限下旋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在比赛中他真的侥幸打出了刚才这种带有回弹效果的小球……在当今ATP排名前二十的那些顶尖禽兽面前,这种球根本就不够看。
那些家伙的启动速度和网前覆盖面积,简直就像是装了雷达的猎豹。只要球还敢在地上弹起来,哪怕只有十几厘米的高度,像阿尔卡拉斯或者德米纳尔那种飞毛腿,绝对能瞬间冲到网前,一拍子把这球给挑过顶或者直接抹成对角线制胜分。
“拿这招当杀手锏,目前看来还是太天真了。”江曜白无奈地摇了摇头。
“曜白曜白,那是你的新绝招吗?”
听到林夕染在场边的大呼小叫,江曜白转过身,冲着她笑了笑,大方地承认道:“是啊,我这段时间脑子里一直有个构想,在研究一种落地后不弹跳,直接向网前滚死的小球。不过嘛……”
他颠了颠手里的球拍,撇了撇嘴:“目前显然功夫还差得远,火候不到家。这招顶多也就是在训练场上拿来玩玩,想要在正式比赛里拿出来吓唬人,那是绝无可能的。”
“落地不弹跳?往回滚?”一旁的大卫听到这话,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江曜白,“Boss,你确定你学的是网球,而不是某种东方神秘的魔法吗?这在动力学上是完全相悖的。”
“梦想总是要有的嘛,万一哪天见鬼了实现了呢?”江曜白打了个哈哈,随意地敷衍了过去。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里,江曜白完全化身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切削机器。
“砰!”
“呲——!”
“再来!”
他不厌其烦地让球童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给他喂球,而他则不断地尝试着微调自己手腕的角度、拍面的倾斜度以及发力接触球体那一瞬间的时机。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砸在蓝色的场地上,很快又被干燥的沙漠空气蒸发得无影无踪。
“还是不对……”
江曜白看着又一颗虽然回弹、但依然跳离地面的网球,感觉手臂的肌肉已经开始微微泛酸。
经过这一个小时的疯狂实验,他最多只能做到让网球落地后弹跳的高度变得更小一点,但想要彻底抹除那道向上的反作用力,打出真正的零式削球,依然是遥遥无期。
他站在底线,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脑海中不由得将这招尚未成型的“伪·零式”与自己已经在澳网大放异彩的绝招“唐怀瑟发球”进行了一番对比。
这两招看似都是贴着地面做文章,但底层的物理逻辑简直是天差地别。
唐怀瑟发球之所以能够做到落地后贴地滑行,是因为它借助了发球时从上至下那股庞大的初始动能,再加上拍面赋予的极限侧上旋。当球体接触地面的瞬间,向前的巨大冲力和向上的旋转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抵消与转化,从而形成了贴地飞行的视觉效果。
但是零式削球呢?
那是完全反其道而行之!它是要在网球向前飞行、即将落地的瞬间,用一种近乎于“急刹车”的逆向摩擦,将球体向前的动能完全归零,并且赋予它巨大的向后滚动的力量。
这需要的手腕爆发力和对摩擦点那种妙到毫巅的掌控力,和唐怀瑟不是一回事。
“算了,实战检验一下吧。”
江曜白放弃了这种枯燥的定点练习,转头看向场边那位拥有着ATP前两百名实力的专属陪练员马特。
“马特,,我们打几局抢七,只打网前和小球!”
“乐意效劳,老板!”马特立刻精神抖擞地拿着球拍跑上场。
两人的对抗随即展开。
在连续几十拍的底线平庸周旋后,江曜白终于逮住了一个马特回球略浅的机会。他迅速上网,身体下沉,手腕再次猛地一抖!
“呲!”
强烈的切削声响起。网球越过球网,落地后猛地向回一顿。
“好机会!”江曜白心中暗喜。
然而,对面的马特虽然实力不如那些顶尖巨头,但作为职业球员,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同样不慢。在看到江曜白切削动作的瞬间,马特就已经启动了。
他那双腿在硬地上迈出巨大的步伐,整个人像是一只扑食的大鸟般冲向网前。就在那颗球弹起、即将向回跌落的瞬间,马特的拍头犹如一把铲子,从下往上狠狠一挑!
“砰!”
网球被高高地挑过了江曜白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了后场的底线界内。
“……”
江曜白回过头,看着那个无情的高压挑高球,彻底死心了。
果然,正如他所料。在比赛中打出这种普通的往回弹的小球,对手只要注意力集中,还真能接到。这招最多也就是在对手体能枯竭、或者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拿来打个出其不意。想要把它当成一招定乾坤的绝杀,简直是痴人说梦。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江曜白摆了摆手,示意训练结束。
他心里很清楚,技术这种东西是急不来的。哪怕自己有系统副本可以观摩,但身体硬件和精神力的积累还需要时间。反正他现在主修的方向是体能和精神力上限,毕竟他之前认为,想要真正破解手冢国光那个蛮不讲理的“手冢领域”,光靠苦练技术是绝对行不通的。他技术再好,人家一个引力操控就把球吸过去了,他上哪儿说理去?
只有当自己的精神力强大到能够看穿那些无形的力场,体能充沛到能够扛住各种反物理的回球时,他才有希望打通那个1-3副本。
至于现在的技术嘛……够用就行。
……
第二天上午,拉金塔俱乐部,二号主训练场。
加州的阳光依旧明媚得有些刺眼。远处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和橡胶球场的淡淡气味。
江曜白背着定制球包,提前了整整五分钟来到了训练场。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是先到的那个,结果刚推开铁丝网门,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已经在场地上做着动态拉伸了。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耀眼金发、身材非常壮硕匀称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运动短袖,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覆盖着一层结实的肌肉。
正是现世界排名第九、被球迷们戏称为“北欧红土小王子”的挪威名将,卡斯珀·鲁德。
听到铁丝网门推开的声音,鲁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非常得体且客气的笑容。
“嗨,江!早上好。”鲁德主动走上前,伸出了宽大的手掌。
“早上好,卡斯珀。很高兴见到你,看来你比我还要积极啊。”江曜白也笑着迎了上去,两人的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顺势还友好地撞了一下肩膀。
在短暂的接触中,江曜白迅速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对手。鲁德给人的感觉就像他那标志性的底线上旋一样:扎实、稳定,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但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坚韧。
“恭喜你在墨尔本取得的伟大成就。”鲁德的语气很真诚,虽然带着一丝北欧人特有的严谨,“那个冠军是你应得的,你打出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决赛。说实话,那场比赛我看了直播,你的表现让人惊叹。”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在这个残酷的巡回赛里,我们永远只能向前看不是吗?比如接下来的这片沙漠球场。”江曜白谦虚地摆了摆手。
两人在网前简单地寒暄了几句,气氛融洽而职业。随后,他们便各自走向场边的长椅,开始从球包里掏出球拍,整理握把胶和吸汗带。
对于这次的陪练邀请,其实鲁德在接到经纪人通知的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仅仅是因为江曜白现在顶着一个新科大满贯冠军的光环,更深层次的原因,是鲁德内心的那种强烈的求知欲和战术储备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