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伍德训练基地的大门在次日下午依旧准时敞开。
克洛普站在训练场的边缘,双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看着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
没有人迟到,这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轻松跑,拉伸,恢复性训练。”克洛普拍着巴掌,声音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洪亮,“我知道你们昨晚喝了多少,所以今天的训练不会太狠。但一周后就是卡迪夫,你们每一个人都需要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众人自然知道轻重,开始绕场慢跑。
林秋跑在队伍中间,身旁是昨晚的绝杀功臣若塔。葡萄牙人昨晚被灌了不少,眼眶还有些浮肿,似乎还没从昨晚的兴奋中完全缓过来。
跑圈时他三次踩到林秋的脚后跟,林秋回头看他,葡萄牙人讪讪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训练内容其实很轻松。
绕场慢跑三圈,然后是二十分钟的拉伸训练,科恩迈尔的助手在旁边记录着每个人的心率和血氧数据。
最后是一组低强度的传球练习,克洛普全程站在场边,偶尔吹一声哨,纠正某个动作的幅度。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小时。
阳光洒在梅尔伍德的草皮上,队友们说说笑笑,享受着决战前难得的松弛。
但林秋注意到,克洛普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全程参与。
德国人站在场边,时不时和体能教练科恩迈尔低声交谈,目光在几个球员之间游移。
马内。萨拉赫。埃姆雷·詹。
林秋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
斋月。
2017年的斋月将从5月27日入斋,并于6月25日庆祝开斋节。
很不幸的是,今年的欧冠决赛在6月3日。
日出到日落,禁食禁水,在威尔士漫长的夏日白昼里,这意味着将近十七个小时的断食。
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艰难,
而对即将踏上欧冠决赛赛场的职业球员而言,这绝对是生理层面的极限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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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克洛普把科恩迈尔和莫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说说吧。”
莫娜率先开口,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马内、萨拉赫、埃姆雷·詹,三个人都需要进入斋月管理流程。”
科恩迈尔接过话头:“好消息是,莫娜早就做了预案。去年斋月没有和赛季重叠。但今年的赛程一出来,她就提醒过我,2017年的斋月会撞上欧冠决赛。”
金发营养师耸耸肩,脸上带着那种“我早告诉过你们”的笃定。
“斋月的起止日期每年都会变化,伊斯兰历法是基于月相的。我去年夏天入职时就算过,今年的斋月大约在五月下旬开始。”她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表格,“所以我提前做了三套方案,针对不同程度的斋戒严格程度。”
科恩迈尔在旁边补充:“肌肉糖原储备、水分摄入、电解质平衡——对职业球员来说,日间断食的影响是全方位的。我们需要了解他们每个人的具体做法,而不是笼统地要求‘注意饮食’。”
克洛普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斋月”不是一个可以一刀切的词。每个球员对教义的理解不同,对斋戒的执行强度不同,有人选择严格遵守,有人会在特定条件下寻求豁免。
“一个一个谈。”克洛普说,“先从谁开始?”
第一个被叫进办公室的是萨拉赫。
“莫。”莫娜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我们之前聊过很多次了。关于斋月,关于决赛,关于你的身体状态。今天是正式的确认——你准备好了吗?”
萨拉赫点点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几个月来反复思索的念头。
“我的信仰对我很重要,这你们都知道。”他的语速不快,眼神在三人之间移动,“但对我而言,足球也是真主赐予的礼物。我尽我所能去踢好每一场比赛,这就是我对信仰的表达。”
他停了一下,确认道:“如果我在决赛前三天暂停禁食,是为了更好地完成真主赐予我的使命,那这不是违背信仰,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践行它。教义中说,旅行和工作是允许的豁免理由。我正在为欧冠决赛‘旅行’——这是我的工作,我需要为它做好万全的准备。决赛之后,我会补足天数。”
科恩迈尔在数据表上快速记录。
莫娜翻开笔记本,上面是几个月来她和萨拉赫反复讨论后共同制定的饮食调整计划:决赛前三天逐步恢复碳水摄入,赛前餐精确到克,补充电解质的时间点精确到分钟。
“那就按我们之前定的方案来。”莫娜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我会全程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