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了。
想起那些年国足一次又一次的“打平就出线”魔咒，
想起那些黑色三分钟、黑色五分钟，
想起无数个夜晚的叹息和眼泪。
1985年5月19日，他二十二岁，在工体看台上亲眼看着香港队把国足挡在世界杯门外。那天晚上，他跟着人群走出体育场，整条街都是哭声。
1997年金州，他三十四岁，带着刚上小学的儿子在电视机前看完对伊朗那场2比4。儿子问他“爸，咱们还能出线吗”，他沉默了很久，说“下次吧”。
2001年十强赛出线那天，他在单位值班室里抱着收音机听完整场比赛，于根伟进球的时候他吼得整栋楼都听得见。那年他三十八岁，觉得这辈子值了。
2004年亚洲杯决赛，他在工体看台上，看着鬼子的“上帝之手”，偷走了胜利。散场后他在场外坐了半个小时，抽了半包烟。
2006年，因为进球数劣势被科威特挤出八强赛，他对着报纸上的积分榜算了整整一下午，越算越憋屈。
2010年，他没算，那届预选赛还没等到算分环节，国足就没了。
2014年，卡马乔的1比5，他在客厅里砸了一个杯子。
现在，2017年3月28日。
他五十六岁了。
电视里，范志毅和孙继海还在激烈地讨论着伊朗和韩国的恩怨，讨论着德黑兰的雨，讨论着林秋那个让阿扎迪安静的世界波。
但老张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群里早就炸了。
“卧槽！伊朗干掉韩国，咱们就出线！”
“伊朗绝对往死里踢韩国！他们不可能想去踢附加赛！”
“林皇牛逼！那个球把伊朗人踢怕了！”
“下一轮我支持伊朗！波斯铁骑加油！”
“不行了不行了，我已经开始算日子了，什么时候能订去俄罗斯的机票？”
老张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角一点一点咧开。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二十二岁那年，从工体走出来时，身边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哥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别灰心，咱们还有机会。”
想起三十四岁那年，儿子问他能不能出线时，他沉默的那个晚上。
想起三十八岁那年，抱着收音机吼出来的那个夜晚。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不知谁家放的烟花“砰”地炸开，五彩的光映在玻璃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
又是一声。
老张站起来，走到窗边。
更远的地方，城市的夜空被更多烟花点亮。
老张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儿子打来的。
“爸！看了吗！下一轮伊朗赢了咱们就出线！”
“看见了。”老张的声音有点哑。
“爸，你怎么了？”
老张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
“没事。”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爸，咱们一起去俄罗斯吧，我有个大学同学就在哈尔滨，那边去很近，要不了多少钱……”
老张的眼泪差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