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瞳孔猛地收,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出兵?出什么兵?打哪儿?”
他急忙追问。
近侍大臣几乎要被衣领勒的喘不过气来,但他却不敢有任何的反抗之举:
“东境和南境之间那些不在希望城控制范围内的区域……已经被希望城的军队拿下了。”
“那些地方本来就靠近希望城,驻军不多,一打就散了。”
“还有……”
他顿了顿,不敢说下去。
“还有什么?!”
皇帝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咆哮。
“还有……希望城的军队正在向北移动。”
“方向……似乎是帝都。”
近侍大臣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瘫软了。
皇帝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近侍大臣趴在了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咳嗽,甚至不敢抬头。
只敢低着头,悄无声息的大口呼吸着。
皇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灰败。
他的手自然滑落,垂在身侧。
他的嘴唇在抖,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桌沿才没有倒下。
“你骗朕,你骗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叛逆怎么敢的,他怎么敢对我晨曦帝国出兵!”
“你一定是在骗朕,你一定是在妖言惑众。”
“你说,谁让你这么干的,是谁!”
晨曦皇帝双眼通红,他死死的盯着匍匐在地上的近侍大臣。
“陛下,陛下。”
“没有人指使我啊,事实情况确实如此啊!”
“得要消息后,臣片刻都不敢停留,直接就来向陛下您汇报了啊。”
近侍大臣极力辩解,试图唤醒皇帝清醒的认知。
可现在的皇帝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坏消息冲昏了头脑。
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你还在撒谎。”
“好啊,你骗朕是吧,你也骗朕是吧。”
“你这条老狗,叛徒!”
“诺顿,你这条老狗!”
皇帝的神志越发的不清。
他四处看着,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很快,他的目光落到了厚重的鎏金烛台上。
他走过去,一把将烛台攥起。
对着近侍大臣就狠狠的砸了过去。
“陛下饶命,陛下。”
“我不是诺顿,我不是诺顿啊。”
可他的话非但没有阻止皇帝,反而加重了皇帝此时的混乱。
“哈哈哈,诺顿,你也有向朕求饶的时候是吗?”
“你也会怕是吗!”
“诺顿,顾明,伊莎贝拉!”
“去死,你给朕去死!”
“老狗,老狗!!!”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皇帝猛烈的挥舞着烛台,狠狠砸在匍匐在地上的近侍大臣身上。
直到对方血肉模糊,直到对方失去了所有的声息。
直到飞溅的血肉,完全糊住了皇帝的视线,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
当啷。
沾满了血肉的烛台被他丢在了地上。
看着周围的凄惨骇人的景象。
他忙揉搓着自己的眼睛,眼看越揉搓眼前被红色的景象遮掩的越厉害。
皇帝骤然露出一副十分恐惧的表情。
他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向远离尸体的方向挪去。
直到后背贴到墙壁,他这才大喊出来。
“卫兵,卫兵!”
“来人啊,来人!!!”
他大喊大叫着,却无人回应。
远处,厮杀声逐渐响起。
克律塞斯簇拥着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皇子,带兵向皇宫深处杀去。
皇子战战兢兢,身上的皇帝礼服松松垮垮的穿在他的身上。
一看就是急急忙忙随意翻找的一件。
是的。
克律塞斯在背信弃义、出卖盟友倒向晨曦皇帝没多久后。
再一次谋反了!
……
通往东境的大道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商队。
一队队满载货物的马车从东境各处驶来,车夫们裹着厚实的外套,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飘散。
他们有的是从帝都来的布商,有的是北境的粮商。
还有几个是从更远的西境赶来的冒险者,车上装的是希望城长期收购的魔法矿石。
路边新开了好几家旅店,木质的招牌在风中摇晃。
上面写着“平安客栈”“顺风驿站”之类极具希望城特色的名字。
旅店的酒保站在门口,扯着嗓子招呼过往的商队。
一个胖乎乎的老板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他原来是东境一个小镇的杂货商,听说这条路要热闹起来,二话不说把店盘了,来这里开了旅店。
头几天还担心没生意,现在忙得脚不沾地。
“老板,还有空房吗?”
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商人掀开门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有有有!楼上请!”
老板亲自带路,一边走一边问。
“客人从哪儿来?”
“帝都。”
老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商人笑了笑,没多说。
老板也识趣地没再问。
帝都来的,这个时候往东境跑,什么意思大家都懂。
不仅仅是商队。
主动申请加入希望城户籍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东境首府的行政公署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队。
有拖家带口的农夫,有背着包袱的手艺人,有穿着体面但神情焦虑的小商人。
他们手里攥着早就填好的表格,踮着脚尖往前看,生怕轮不到自己。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汉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旁边的人问他:“老先生,您也是来入籍的?”
老汉点点头,嘴唇哆嗦着:
“我儿子在南境,年初刚入了希望城的籍。”
“他写信来,说这边税少,让我也过来。”
“那你家乡的地呢?不要了?”
老汉摆摆手:
“不要了。”
“那点地,交了税还剩啥?”
“到了这边,一切都给安排。”
“我儿子说了,这边不兴平民和贵族,地都是公家分的。”
“只要肯干,饿不死。”
旁边的人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单,一遍遍地核对。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别急,一个一个来。”
“资料带齐了没有?”
“身份证明,原籍地的户口证明,还有……对,就这些。”
“进去之后,左边第一个窗口,有人接待。”
像这样的场景,在东境的每一个城镇都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