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不得进出。”
为首的军官说:
“皇帝陛下有令,今夜全城宵禁。”
魔法通讯塔。
白银家族的技术人员,将最后一块干扰法阵的水晶,插入核心回路。
整座帝都的魔法通讯网络,瞬间被涌入的混乱能量流淹没。
所有的通话晶石,同一刻失去了信号。
苍鹭公爵府邸。
苍鹭公爵跪在圣坛前,双手紧握十字架,浑身颤抖。
他的身后,一名法师正将二十六皇子的即位诏书内容,录入全城广播法阵。
“……二十六皇子殿下,奉天命,入继大统……”
法师低声念诵,指尖流淌着冰蓝色的魔力。
苍鹭公爵没有回头。
他只是跪着,对着圣坛,不停地、无声地祈祷。
金雀花堡,塔楼顶层。
金雀花大公负手而立,眺望着不远处被烟花照亮的皇宫。
第一发烟花爆响时,他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他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上千年来从未移动过的、沉默的山。
北城门在烟花第三次试射时换防完毕。
交接仪式顺利得近乎枯燥。
老队长将沉甸甸的铜制城门令牌递给年轻的新队长。
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了一句“今夜进城人多,盯紧点”。
便带着自己的部下列队离开。
年轻队长甚至没有多看那令牌一眼。
只是机械地把它挂在腰间。
然后转过身,对三十名守军摆了摆手。
“各就各位。”
命令简洁,执行迅速。
士兵们散开,回到自己的哨位。
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露出异样的神色。
一切正常得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东城门的情况略有不同。
守备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军务,皇帝亲自提拔的“忠臣”。
但今夜,他没有出现在城门口。
副官解释说,队长大人傍晚时突发疾病,被家人接回府中休息了。
交接由副官代行。
没有人追问。
西城区的街道上,高地公爵的私军正在快速推进。
三千人化整为零后,现在重新集结成一支沉默的钢铁洪流。
他们的脚步压得很低。
但数千双靴子踩在石板路上,依然汇成沉闷如雷的轰鸣。
沿路的巡逻队似乎被提前打过招呼。
有几次,私军的先头部队与帝都卫戍的巡逻队迎面相遇。
双方对视一眼,巡逻队长便举起手臂,示意部下靠边让行。
私军沉默地穿过,继续向皇宫方向推进。
一名年轻的私军士兵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老兵:
“怎么这么顺?连个盘问的都没有?”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警告意味十足:
“闭嘴,走你的路。”
“顺还不好?”
士兵揉着后脑勺,不敢再问。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
这“顺”,顺得有点……不对劲。
皇宫外围,五处侧门几乎同时被从内部打开。
克律塞斯的死士们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像猫。
带路的是被收买的守军队长,他走在最前面。
每遇到巡逻队,就抬手做个手势。
那是今夜通用的“自己人”暗号。
巡逻队的士官点点头,带着手下与死士们擦肩而过。
仿佛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换防。
禁卫军驻地,火已经烧起来了。
不是熊熊大火,那就太刻意了。
是恰到好处的、足够制造混乱的火。
马厩的干草被点燃,浓烟滚滚,呛得战马嘶鸣乱窜。
草料场的火势蔓延稍慢,但烟雾同样浓重。
士兵们从营房冲出来,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拿着扫帚,乱成一团。
禁卫军统领的营房门,从外面被锁死了。
有人在里面砸门,吼叫,但门是铁包橡木的,纹丝不动。
通讯魔法塔的方向,有规律的魔法波动正在干扰整个帝都核心区域的传讯。
负责发报的法师们面面相觑。
信号发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皇宫成了信息的孤岛。
泰恩殿内,对此一无所知。
宴会仍在继续。
穹顶画上的开国大帝俯瞰着千年后的子孙。
烛光在银质餐具上跳跃,红酒在水晶杯中荡漾。
贵族们三五成群,举杯交谈,笑声和恭维声交织成一片虚假的祥和。
副大臣弗林子爵站在殿外廊柱的阴影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退出来的。
也许是被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祥和压得喘不过气。
也许是本能的警觉驱使他离开那个温暖明亮的陷阱。
他站在廊下,望向远处。
那里有火光。
但很明显不是烟花,是真正的、向上窜动的火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隐约能看到升腾的黑烟。
那是禁卫军驻地的方向。
他快步向殿门走去,想进去禀报。
“大人。”
两名侍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面孔生疏,盔甲簇新得过分的年轻侍卫。
他们的手按在剑柄上,姿态恭敬,但刚好挡住殿门的位置卡得刚刚好。
“陛下正与群臣欢宴,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有紧急军务——”
“任何军务,都比不上陛下与群臣欢宴。”
右侧的侍卫打断他,嘴角甚至挂着微笑:
“大人请稍候,待宴会结束,卑职定为大人通传。”
弗林看着他们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恭敬和谦卑。
瞬间,他懂了。
政变正在发生。
而他,已经被隔绝在真相之外。
弗林慢慢后退,退回廊柱的阴影里。
他的手按上剑柄。
握紧,又松开。
握紧,又松开。
他应该做点什么。
但他能做什么?
远处,火光冲天,映红了他苍白的面容。
更远处,皇宫正殿的方向,灯火辉煌,欢宴如常。
他不知道,在那灯火辉煌的殿堂里,一场足以决定帝国命运的对话,正要开始。
皇宫,通往泰恩大殿的便门。
两名守卫倒在地上咽喉处是一道极细、极深的切口。
克律塞斯踏过他们的身体,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身后,二十名死士鱼贯而入。
他们的武器都已出鞘。
走廊尽头的木门后,隐约透出烛光。
克律塞斯在门前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着短剑的手,稳定如磐石。
他想,原来当一个人无路可退时,就不会再怕了。
他推开门。
泰恩殿的大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并不大。
但那一刻,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某种东西,进来了。
不是风,也不是寒意,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压迫感。
克律塞斯·狮心站在门口。
身后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