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声骂道:
“你出卖我们!你不得好死!”
克律塞斯低头看着他。
“叛徒?”
他轻声重复这个词:
“北境公爵,你我本是结盟。”
“结盟就是可以背叛的。”
“何况,你自己不也背叛了皇帝吗?”
高地公爵愣住了。
克律塞斯蹲下身,与他对视。
“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如果我站在你那边,我们今晚真能赢吗?”
“能……”
高地公爵张了张嘴,说出了半个字。
又把这半个字吞了回去。
他看了一下一直跟在克律塞斯身旁的两名灰袍法师。
感受着来自这两名灰袍法师锁定他的恐怖魔法波动。
又想起诺顿家族魔法塔上传来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能量波动。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仗,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赢的可能。
皇帝藏着太多牌了。
难怪克律塞斯会如此果断的背叛他们。
克律塞斯站起身,摆了摆手,他没兴趣跟高地公爵继续再说下去。
“带下去。”
“交给陛下处置。”
高地公爵被拖走时,还在回头看他,眼神复杂得难以言说。
克律塞斯没有看他。
他望着远处皇宫的金顶,那里灯火通明,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再次想起了皇帝最后那句话。
“朕与顾明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联姻。”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谁也看不懂的笑。
北城门,白银家族的私军据守城楼,负隅顽抗。
狮心骑士团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从城墙攀爬突袭。
当几十名狮心骑士从城垛后跃下,杀入守军阵列时,白银家族的私军终于崩溃了。
金雀花大公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他留在金雀堡顶层,得知高地公爵被俘、白银家族溃败的消息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走进内室,关上门。
一刻钟后,副手推门进去,发现他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已经没有了呼吸。
金雀花大公。
这位晨曦帝国政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最终选择了自尽这种方式,了解了这次的行动。
白银公爵被活捉时,仍在大喊“克律塞斯你这个叛徒”。
他被堵上嘴,押往皇宫。
北境公爵在混战中失踪。
有人说看到他带着几个亲信从密道逃走,也有人说他换上了平民的衣服混入难民潮。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黑礁公爵的辎重队被连锅端掉。
他本人投降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清楚。
苍鹭公爵被从藏身处押出时,仍然穿着那身考究的礼服。
他隔着人群,与克律塞斯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平静。
那位年轻的,差点登上皇位的傻子二十六皇子,被影月学派的魔法师在睡梦中找到。
年轻的皇子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悄无声息地带回了皇宫。
至此他还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哭闹着,责骂他们不该扰他休息。
时间来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时。
帝都的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克律塞斯浑身浴血,踏着满地的狼藉,走回皇宫。
他走过破碎的街垒,走过横七竖八的尸体,走过跪在街边的俘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庆典残留的彩旗、花瓣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他在泰恩殿前站定。
殿门大开,烛光倾泻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单膝跪地。
“陛下。”
克律塞斯声音沙哑,看起来很是疲惫。
但他脸上对皇帝的恭敬与谦卑,一如之前。
“叛逆已基本肃清。”
“高地公爵被俘,金雀花大公自尽,白银公爵在押,北境公爵在逃,黑礁公爵投降,苍鹭公爵待审。”
“二十六皇子……已安全带回。”
皇帝坐在王座上,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疲惫,和疲惫之下隐藏的、计算的光芒。
“你做得很好。”
皇帝开口褒奖道。
随即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狮心骑士的能力,着实让朕大开眼界。”
“朕一直以来,都对狮心骑士团的训练方式,十分好奇。”
“朕最忠心的狮心公爵,你可将训练法门整理成册,呈给朕看看?”
果然如此。
克律塞斯就知道,这个贪婪愚蠢的皇帝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
克律塞斯深深叩首,额头触地:
“臣遵旨。”
“待帝都局势稍定,臣必将狮心骑士团所有传承,誊录成册,献于陛下御览。”
皇帝盯着他的后脑勺,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
他转身,走回王座:
“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善后。”
克律塞斯低头。
“臣遵旨。”
但在低头的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冷的笑意。
呵,想要训练法门?
他当然可以给。
给十本假的,皇帝能看出来吗?
训练狮心骑士需要的不仅仅是文字,还有血脉改造的秘药配方、精神淬炼的仪式、那些只能口耳相传的禁忌。
真货,永远在他脑子里。
更何况,狮心骑士的训练,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
等皇帝发现训练法门没用,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忠诚:
“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去处理城外残余的乱党。”
皇帝点头。
克律塞斯站起身,退出殿门。
身后,泰恩殿的大门缓缓关闭。
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望着东边天际微微泛起的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昨夜之前,他还是七大家族的密谋者。
今夜过后,他成了皇帝的忠臣。
他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盟友,想起高地公爵被拖走时回头的那一眼,想起苍鹭公爵那疲惫的平静。
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
“儿子,权力的游戏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
父亲是对的。
只是父亲不知道,利益的背后,还有更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