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护卫队的成员们坐在前排，沉默地检查着装备。
助手团队在最后排整理文件，低声交流着，偶尔传来翻纸的声音。
精灵大祭司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
爱莉丝这次没有坐在她旁边，而是选择了顾明身边的位置。
赤着的脚在座椅下轻轻晃了晃，翠绿色的瞳孔望着窗外的云海，不知在想什么。
张守拙道长坐在顾明对面。
一身深蓝色的道袍，腰束丝绦，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精神矍铄。
他正闭目养神，呼吸绵长而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手指掐着一个奇怪的手诀，放在膝盖上。
诺顿坐在张道长旁边，眼睛不时看向张道长，像是在随时等待张道长的吩咐。
顾明从舷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张道长。
“张师兄。”
顾明开口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奈和自嘲。
“这辈分，我现在还没完全适应呢。”
“每次诺顿大公喊我师叔，我都想回头看看他是不是在叫别人。”
张道长睁开眼睛，嘴角浮起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手诀，坐直了身体。
“慢慢就习惯了。”
“贫道也是没办法。”
“老家派贫道来帮你，贫道是你的下属，这是公事。”
“可传授道法，又是私事。”
“若贫道再成了你的师父，瓜田李下，谁领导谁？”
“传出去，别人会说贫道倚老卖老，挟技自重。”
“也会说你顾统领被一个老道士拿捏了。”
张道长摇头笑道：
“不好听，不好看，也不利于工作啊。”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而且，贫道在道门辈分本就最高，代师收徒，将你收入门下，也不算委屈了你。”
“以贫道的年纪，喊你一声师弟，没人会觉得有问题。”
“你只当是多个师兄，少费些口舌。”
顾明点了点头。
张道长的考虑，他懂。
这不是客套，更不是矫情，而是深谙人情世故之后的通透。
道门中人看重传承，看重辈分，更看重名声。
张道长在老家道门德高望重，是活化石一般的人物。
他愿意来异界帮顾明，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如果再让他以师父的身份继续屈居顾明之下。
确实说不过去，传回老家也会被人嚼舌根。
代师收徒，是最好的选择。
既保住了张道长的辈分尊严，又让顾明名正言顺地学习道术。
还避免了领导关系和师徒关系的冲突。
一举多得。
而且，以张道长的年龄和地位，代师收徒也是名正言顺。
他的师父早已羽化。
他代师收徒，相当于把顾明收入自己师父的门下，顾明就成了他的师弟。
诺顿在一旁听着，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在张守拙多次拒绝后，仍然坚持拜师，磨了很久。
第一次提出来的时候，张道长以为他在开玩笑，没理他。
第二次，张道长说“贫道早已不收弟子”。
第三次，说“你七阶传奇魔法师，拜我为师做什么”。
第四次、第五次……诺顿不厌其烦。
最后张道长松了口，但只答应收为记名弟子。
结果人家顾指挥呢，得张道长主动求着教。
还代师收徒！
“考察你的心性。”张道长当时是这样说的。
“学道不是学魔法，急不得。”
“你什么时候放下了七阶的架子，什么时候真的把你那魔法当成小道了，贫道什么时候正式收你。”
诺顿也不急，活了近百岁的人，耐性还是有的。
记名弟子就记名弟子，能学东西就行。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掌握了几种基础的吐纳之法。
虽然和魔法完全不是一回事，但那种“气”在体内流转的感觉，让他对力量有了全新的认识。
按照道门的规矩，诺顿现在称呼顾明为师叔。
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顾明差点没反应过来。
堂堂七阶传奇魔法师，晨曦帝国魔法界的活化石，近百岁的人了，喊他师叔？
这场面怎么想怎么违和。
诺顿叫得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恭敬，这让顾明更加不好意思了。
“顾师弟。”
张道长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促狭，眼睛眯了眯。
“你在想什么？”
顾明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
“在想我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突然成了道门辈分最高的人了。”
“张师兄，您老人家在道门辈分最高，代师收徒把我收进来。”
“按照道门的规矩，比您辈分低的那些人，都得叫我师叔甚至师叔祖。”
“我连道经都没读过几本，见了他们，说什么？”
“总不能跟他们探讨怎么修传送门吧？”
“就是第一大辈分，名副其实，哈哈！
张道长也是个老顽童心态，他接过话，眼中闪过笑意。
“以后你回老家，道门中人见了你，都得叫你一声师叔祖、太师叔祖什么的。”
“那些七八十岁的老道士，说不定得喊你一声祖师爷。”
“你就算想在老家盖个道观。”
“有这个辈分在，谁也不敢说三道四。”
顾明赶紧摆手，一脸苦笑：
“别别别，我可受不起。”
“我这连道经都没读过几本，让我当祖师爷，那不是笑话吗？”
“到时候人家问我《道德经》具体讲什么，我答不上来，多丢人。”
张道长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辈分是辈分，修为是修为，两回事。”
“你也不用紧张，道门中人不会真拿辈分来要求你的。”
“再说了，你统领希望城，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去管那些虚礼。”
“你学道术，是为了应对亡灵天灾，是为了保护希望城，不是为了在道门中争什么名分。”
“谁要是拿辈分说事，你让他来找贫道。”
顾明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
诺顿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拜张道长为师，虽然是记名弟子，但已经学了不少东西。
那些关于气的理论，关于阴阳的平衡，顺其自然的智慧。
和他研习了一辈子的魔法有很多暗合之处，但又完全不同。
魔法是从外界汲取元素，转化为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