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的同胞们,兄弟姐妹们。”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诉苦,不是只为了鸣不平。”
“是让大家看清楚,咱们到底处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咱们是东境人。”
“咱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咱们种地,咱们做工,咱们做买卖,咱们养活自己,也养活这个帝国。”
“可这个帝国,给了咱们什么?”
“给了咱们无穷无尽的税,给了咱们没完没了的徭役,给了咱们一次又一次的征兵。”
“青壮死在战场上。”
“老人饿死在荒年里。”
“还有无数人累死在地里、死在作坊里、死在工地上。”
“而那些贵族老爷呢?”
“他们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同胞们,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从今天起,东境要换一种活法。”
“东境是东境人民的东境,不是皇帝的私产,不是贵族的领地。”
“从今天起,一切错误的、损害东境人民利益的话,一切欺负人、压迫人的命令,统统都不予听从!”
“东境人的命运,东境人自己决定!”
“东境人的家园,东境人自己建设!”
“不管眼前这条路有多难多苦多危险。”
“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伊莎贝拉,永远站在你们前面。”
随着伊莎贝拉的演讲内容抵达尾声。
关于演讲的议论声,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同胞们,或许有人会问。”
“伊莎贝拉·晨曦,你是晨曦帝国的长公主。”
“你也是贵族,你也是压在帝国百姓头上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来说这样的话?”
“是的,关于这点,我无法否认。”
“一个人的出身是天注定的,但一个人的将来,却是可以选择的。”
“从前我是一个公主,一个帝国的上流贵族。”
“但从现在开始,我——伊莎贝拉,从即日起在此宣布。”
“在全东境,全帝国的人面前郑重宣布。”
“我自愿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贵族封号,放弃享受的一切权力。”
“我将放弃帝国公主的身份,放弃晨曦帝国的顺位继承资格,放弃晨曦这个姓氏!”
“从现在开始,我将跟你们一样,做一个普普通通统统的东境百姓。”
“做一个真真正正的自由者!”
伊莎贝拉的发言,振聋发聩。
激烈的讨论声质疑声,随着伊莎贝拉最后的话,戛然而止。
紧接着,更激烈的反应,爆发在了东境大大小小的街巷各处。
集市上,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
不是跪拜,是跪下来感谢。
感谢有人终于说出了他们心里的话。
感谢有人终于愿意为他们站出来。
感谢伊莎贝拉愿意放弃一切,站在他们这边。
那个卖菜的老汉,此刻已经老泪纵横。
他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有尊严的人。
那个牵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喃喃说着什么。
也许是在告诉孩子,他的父亲没有白死。
也许是在告诉自己,以后的路,不会那么难走了。
那个老鞋匠,抬起头,看着那些黑色的喇叭,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
但他嘴角,却带着一丝笑。
“公主都敢站出来,为了咱们这些人,她都放弃了一切,咱们有什么不敢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对!有什么不敢的!”有人应和。
“那些贵族老爷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也是人,一刀下去也流血!”
“咱们跟着公主!”
“东境是咱们的东境!”
人群越来越沸腾。
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有人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商量着怎么保护公主,怎么防备帝都可能的报复。
有人跑回家,拿出藏起来的武器。
那些锈迹斑斑的刀剑,那些粗制滥造的弓弩。
有人守在路口,盯着每一个陌生人。
东境,变了。
酒馆里,几个商人面面相觑。
良久,帝都来的珠宝商开口了:
“我决定了。”
另外两人看向他。
“我不走了。”
“我留在这儿。”
“你疯了?”
丝绸贩子瞪大眼睛。
珠宝商摇摇头:
“我没疯。”
“你们想想,东境有希望城撑腰,有公主这样的领袖,有这么多愿意跟着她的人。”
“这样的地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另外两人沉默了。
“会发达。”香料商缓缓说。
“对。会发达。”
珠宝商点头。
“所以我要留下,趁现在还没人反应过来,先占个位置。”
他端起酒杯,朝两人举了举:
“你们随意。”
丝绸贩子和香料商对视一眼,没有动。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化。
离东境首府不远的一座庄园里,一个穿着体面但算不上华贵的中年人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他叫德蒙,是东境本地的一个小贵族。
祖上出过几个骑士,到他这一代,只剩下一座不大的庄园和几百亩地。
在东境,他这样的人不少。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过得去,但也没什么大出息。
此刻,他站在那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声音。
公主的话,他听不太清,但大概意思,已经有人跑来告诉他了。
公主公开和皇帝决裂了。
公主放弃了公主的贵族身份。
公主说东境是东境人民的东境。
公主号召所有人跟着她走。
他该怎么办?
妻子站在他身边,满脸忧虑。
“德蒙……”她轻声唤他。
他没有回答。
他想起这些年的事。
那些税,那些徭役,那些没完没了的摊派。
他也烦,他也气,但他从来不敢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他这样的人,得罪不起帝都的那些大人物。
但现在,公主站出来了。
公主都不怕,他怕什么?
公主都放弃了帝国继承人的身份。
他又什么舍不得放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
“准备一下。”
妻子愣了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进城。”
“我要去见公主。”
……
“同胞们,今天的话,就说到这。”
“我知道,很多人可能还没想明白,可能还在犹豫。”
“没关系。”
“你们慢慢想,慢慢看。”
“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们在一起。”
“谢谢大家。”
广播结束了。
大街小巷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公主万岁!”
“东境万岁!”
“咱们跟着公主!”
人们互相拥抱,互相拍打着肩膀。
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小广场上,科尔温瘫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广播已经结束了很久。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
他低着头,双手捂住脸。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广播室里,那盏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了。
伊莎贝拉摘下耳机,慢慢站起身。
她的心跳依然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