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古龙口中始终喃喃重复这一句话。
像是勾起了某种他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本能恐惧。
紫晶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蜷缩着脖子，整条龙蜷缩成一团。
这是龙族极其没有安全感，且生不起任何抵抗之心，本能的抱头等死的行为。
他身上紫色的鳞片一片片竖起来，像受惊炸毛了的猫。
龙眼紧紧闭着，不敢再看屏幕。
但那个声音穿透了一切，她躲不掉。
“长老……我害怕！”
“那个声音它在我的脑子里……我躲不掉，我躲不掉！”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那声尖叫钉在了原地。
山猫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的一只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手指在枪套边缘来回摩挲，反复确认自己的武器可以随时摸到。
“妈的……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陈博士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有扶，只是盯着屏幕，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的嘴唇也在哆嗦，手指同样微微颤抖。
相比起来，见过大世面的周总参还算淡定，可他的淡定也是相对而言。
他的眉头紧皱，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这就是那个东西的声音吗？”
“这到底是活物，还是死物？”
奥利维亚和伊莎贝拉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握在一起。
奥利维亚的手在抖，伊莎贝拉的手也在抖。
奥利维亚声音沙哑：“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伊莎贝拉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
“它还活着吗……那个东西是活的吗……”
那声音还在继续。
尖锐、刺耳、撕裂。
它不像任何已知生物发出的声音，也不像任何自然现象产生的声音。
它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所有人从未听过、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它像一把无形的刀，刮擦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从耳朵进去，在脑子里旋转，然后从脊椎一路滑下去，让整个后背都在发麻。
它像婴儿的啼哭，但不是婴儿。像野兽的嘶吼，却也不是野兽。像金属的摩擦，但比金属更尖锐。
它是所有这些声音的混合，再加上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的东西。
诺顿的额头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眼角，流过鼻翼，滴在下巴上，然后滴在桌面上。
他抬起手擦了一把，手还在抖，擦汗的时候手指在脸上滑了一下，没有擦准。
在场人类种族中，越是个体强大，反应越是激烈。
也唯有诺顿这个七阶传奇魔法师，最能体会到这个叫声背后所带来的深深恐惧。
然后，那声音停了。
不是渐渐消失，而是突然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掐断了信号，没再继续将那种声音传到会议室内一样。
可大屏幕上依旧播放着的同步监控视频提醒着众人，信号没有问题。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这种寂静比那声尖叫更可怕。
因为在那声尖叫之后，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个东西是死了，还是活了，还是正在酝酿更可怕的反击。
最终是技术人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报告，卫星信号受到严重干扰，画面可能要暂时……”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卫星画面开始剧烈波动。
横纹变成了竖纹，竖纹变成了雪花。
色彩彻底失真，画面变成了黑白的碎片。
然后，黑白的碎片变成了满屏的雪花。
技术人员拼命调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他按下这个键，再按下那个键，切换频率，调整增益，重启解码器。
但信号越来越弱，雪花越来越密，最后连雪花都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电视机在接收远方微弱信号。
在信号彻底中断之前，屏幕上闪过最后一帧画面。
旧大陆的地表已经面目全非。
那个直径超过十几公里的巨大凹陷从高空俯瞰，像一颗被烧焦的眼睛，空洞、黑暗、深不见底。
凹陷的中心是暗红色的，如同一块刚刚凝固的伤疤，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热浪在卫星图像上形成了扭曲的光纹。
边缘是灰白色的，像是被烧过的骨头，向外辐射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大的有几公里长，小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蘑菇云的顶部还在扩散，已经变成了一圈巨大的圆环。
边缘在阳光的照射下依旧呈现出诡异的橙红色。
然后，画面彻底变成雪花，只剩下扬声器里传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诺顿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手擦了一把，手还在抖，抖得厉害。
“这……这就是你们说的亡灵天灾吗？”
“如果那个东西……还活着，如果它……变得更强大……”
他没有说下去。他不敢说下去。
冰霜古龙脸色十分难看的沉默着，此时的他一言不发。
精灵长老凯兰崔尔因为声音的消失，而松了一口气。
“精灵族与亡灵天灾战斗了数千年，我们以为我们了解它。”
“可现在证明，我们不了解。我们从来不了解。”
精灵大祭司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不知在念诵什么。
她的法杖杖头的月光石重新稳定下来，发出柔和的光芒，但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惊骇。
“圣树冕上，请告诉我们，那个东西死了吗？”
爱莉丝从精灵大祭司的身边抬起头。
“它……它在生气……它在害怕……它很疼……”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爱莉丝的话，瞬间让在场众人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那个东西，还活着！
紫晶的龙翼慢慢张开了一点，但依然贴着身体。
他身上的紫色鳞片慢慢平复下来，但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
“那它……它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奥利维亚和伊莎贝拉的手还握在一起。
她们同时转过头，看向顾明。
顾明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顾明的预料。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黑洞内的那个庞大存在。
居然能够扛得住一亿吨当量的核弹攻击。
难道眼前做的这一切真就失败了吗？
不！
顾明不愿就这么认输放弃。
顾明的心中，仍然存在希望。
他要等信号恢复，等数据传回，等那个东西的下一个反应。
没有人知道那声尖叫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黑洞里的东西死了没有。
没有人知道今后的旧大陆会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