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古龙更尴尬了。
他们的龙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又像是有话说不出口。
过了好几秒，奥雷格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闷闷的：
“这个……隐瞒了这么久，不好解释啊。”
“我们总不能跟年轻巨龙说，龙神早就堕落了，以同族为食……”
“那会让整个龙族崩溃的。”
“年轻巨龙们把龙神当成信仰，信仰崩塌了，它们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不敢赌。”
奥里西斯接过话来：
“龙神虽然失踪了，但他在巨龙族的形象还是很崇高的。”
“他依旧是无数年轻巨龙的榜样，是它们奋斗的目标，是它们挂在嘴边、刻在心里的名字。”
“而那些知道内情的长老会成员，总共不到十头老龙。”
“我们几个，加上族长，再加上另外几位，就是全部了。”
“其他的巨龙，包括紫晶那样的年轻一代，什么都不知道。”
“它们眼里的龙神，还是那个战无不胜、庇护族群的伟大存在。”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龙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痛苦，有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龙神的叫声那么凄惨，紫晶的反应你也看到了。”
“龙神对我们龙族的压制力是血脉层面的，那种威压，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理解。”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刻在基因里的服从。”
“不少年轻的巨龙听到那声叫声，感受到那股威压，以为你们想要通过迫害龙神的方式，把我们全族都给奴役了。”
“它们年轻，冲动，想不了那么多。”
“听到龙神在惨叫，就红了眼睛，要来找希望城拼命。”
“我们拦不住，也不敢拦，一拦，它们肯定会问为什么。”
顾明顿时无语坏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来来找麻烦的，是年轻巨龙。
它们以为希望城攻击了龙神，要把龙族变成奴隶。
长老会知道真相，但不敢说出真相，只好先跟着来，再找机会解释。
这些老龙夹在中间，既要维持龙族的光辉形象，又要阻止年轻巨龙闯祸，还得想办法收场。
真是里外不是龙。
精灵大祭司也出言嘲讽，说话得像淬了毒一般：
“还真是一群没脑子的大蜥蜴。”
“连自己族内的真相都搞不清楚，就浩浩荡荡地来希望城找麻烦。”
“成千上万年的传承，就传承出这种判断力？”
“也难怪当年会被圣树算计。”
最后那句话是故意的。
奥雷格的龙眼猛地瞪了她一下，但精灵大祭司毫不退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几秒后，奥雷格移开了目光。
奥里西斯的龙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顾明抬手示意精灵大祭司不要再说，然后看向两头古龙，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那如今呢，你们打算怎么收场？推到亡灵天灾的头上？”
两头古龙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动作出奇地一致。
奥雷格说：“也只能用这个借口了。”
“虽然被亡灵污染了说出去也同样丢人，但总比把真相全说出来强。”
“龙神对抗过亡灵天灾，这是事实。”
“他最终被亡灵污染，也算是……为守护大陆牺牲了。”
“至少听起来不那么丢人，至少年轻巨龙们还能保留一点敬仰，至少其他种族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至于那声叫声，就说是龙神仅存的一丝，震慑亡灵天灾的龙威吧。”
奥里西斯补充道：
“而且我们龙神虽然变了，但也没到彻底疯狂的地步。”
“上一次对抗亡灵天灾时，他也是拼了命的。”
“那些战死的巨龙，有很多是在他的带领下冲锋的。”
“他堕落了，但他曾经也伟大过。”
“这一点，任何种族都无法否认。”
奥里西斯说到这些时，眼神故意向精灵大祭司身边飘。
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自然不言而喻。
龙族倒是会找借口，还震慑天灾的龙威，真要这样说出去。
估计那些巨龙族的年轻巨龙们，更会热血沸腾了。
奥雷格深吸一口气，看向顾明和精灵大祭司，暗金色的龙眼中满是恳求。
一种背负着族群命运的长者对另一个文明领袖的恳求！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
“顾统领，大祭司，能不能帮我们一块保密？”
“不要说污染源就是我们的龙神，就说是被亡灵害死的。”
“那叫声，只是残存的龙威。让事情到此为止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你放心，有我和冰霜在，龙崽子们闹不起来的。”
“我们会压住它们，不会让它们再给希望城添麻烦。”
“至于给希望城造成的恐慌和不便，我们龙族愿意赔偿！”
“你开价，我们绝不还价。”
“龙族攒了几万年的家底，虽然经历亡灵天灾损失了不少，但还是有一些积蓄的。”
奥雷格说完，同时不忘冲精灵大祭司补了一句。
“精灵族我们也可以提供相应的补偿。”
精灵大祭司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本来这些辛秘，要不是顾明带着她，她也听不到。
尽管两族不对付，但龙神毕竟也是抗击过亡灵天灾的神明。
哪怕只看在龙神的面子上，大祭司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而且两族本身就不对付，就算她真说了，有没有人会信，也未可知。
顾明这边，一听有赔偿，顾明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希望城别的不缺，就是缺赔偿。
从建设到扩张，从移民安置到军事行动，到处都要花钱。
龙族主动提出赔偿，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毕竟，这次的事件，不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嘛。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盘算。
赔偿的事可以慢慢谈，龙族有的是积蓄，几万年攒下来的家底肯定不少。
秘银、宝石、魔法材料、稀有矿石……龙族的收藏在晨曦大陆是出了名的丰厚。
不过……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
晨曦帝国虽然已经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皇帝手里榨一笔赔偿出来，应该不成问题。
夜鸦是皇帝派的，审判之剑是打夜鸦用的，这笔账算在皇帝头上，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