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内。
几块大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整个车厢照得明暗不定。
最中央的那块屏幕上,夜空中两团光芒正在激烈碰撞。
伊莎贝拉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在发抖。
指甲嵌进顾明的手背,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不敢眨眼,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老师……”
她的声音沙哑的呼唤着监控画面中的身影。
顾明反手握住她的手,正要出声安慰。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埃尔德温大法师挥出一道奇特的白色魔法。
接下来的一幕,让顾明忍不住停下了刚要安慰的话。
那道魔法攻击,就这么突然消失在了半空中。
夜鸦似乎也愣了一下。
手中的黑色能量微微一滞,那双冰冷的眼睛在斗篷的阴影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的攻击节奏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然后——
那道白色的光芒从夜鸦身后的虚空中猛然窜出!
毫无征兆,毫无前兆。
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撕裂了空间的帷幕,直取他的后背!
夜鸦的反应极快。
黑色的能量在他身后炸开,形成一面扭曲的盾牌。
但仓促之间的防御终究不够完美。
光芒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他黑色的法袍上撕开一道口子,带起一缕血丝。
那是战斗开始以来,埃尔德温第一次伤到他。
顾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
“这是……传送门魔法?!”
他的心狂跳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着那道光芒消失又出现的位置,脑中飞速运转。
这不是普通的魔法。
也这不是任何已知的六阶法术。
这是空间魔法!
是和传送门同源的力量!
那道魔法不是飞过去的,不是闪过去的。
它穿过了一段被折叠的空间,从一点消失,又从另一点出现。
就像他的传送门。
只是更小,更短暂,更粗糙。
但原理却是一样的。
他想起伊莎贝拉在车上说的话。
埃尔德温一直在研究他的传送门,一直在分析那些逸散的空间波动。
他说他摸到了一点门道。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摸到的门道!
不是完整的传送,只是让魔法穿过空间。
但即使是这样,也足够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触碰到空间之力的人!
伊莎贝拉也看到了。
她的惊呼声和顾明几乎同时响起。
但她的声音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惊喜和希望:
“顾明老师!老师他……”
她没有说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老师,一个六阶的大法师,竟然伤到了七阶传奇。
顾明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公主府上空,夜鸦悬浮在夜空中,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那伤口很浅,只是擦破了一层皮,渗出几滴血珠。
黑色的法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皮肤。
这点伤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甚至不需要治疗,几分钟后就会自行愈合。
但意义完全不同。
他是七阶传奇。
对面那个老头,不过是六阶。
六阶和七阶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他本应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
本应该让他连自己的衣角都摸不到。
可他受伤了。
夜鸦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更没有感到羞辱。
那双眼睛里有的,是一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情绪——好奇。
纯粹的、近乎贪婪的好奇。
“你这是什么魔法?”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这是战斗开始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
“交出来,”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在斗篷的阴影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可以饶你不死。”
埃尔德温悬浮在他对面,法杖高举,杖顶的蓝宝石裂纹密布,光芒暗淡。
他的法袍已经破败不堪,左臂垂在身侧,似乎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的嘴角有血丝渗出,在蓝色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但听到夜鸦的话,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奇异的喜悦。
他想起了那些漫长的夜晚。
在魔法塔内,他一个人对着那些被记录下来的空间波动发呆,试图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规律。
他验算了几千次、几万次的数据,画满了成堆的稿纸,却始终找不到头绪。
他几乎要放弃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摸到空间的边。
然后他突破了六阶。
突破的那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混乱的、无序的空间波动,忽然有了某种模糊的、若隐若现的秩序。
他看不清全貌,但至少,他看到了方向。
之后的日子,他继续研究。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真正掌握空间魔法,但他不在乎。
哪怕只是摸到一点门道,哪怕只是让魔法穿过一小段折叠的空间,也值得他用余生去追求。
今天,在生死存亡之际,他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六阶魔法,在七阶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他绝望了,但也释然了。
他想,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试试那个从未成功过的魔法。
然后,它成了。
那道白色的光芒,真的消失又出现了。
真的穿过了空间。
真的伤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七阶传奇。
埃尔德温的眼中涌出泪水。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喜悦。
能在临死之前,窥探到空间魔法的冰山一角,能亲手施展出这道魔法,老天待他不薄。
这辈子,值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哼,”
他冷哼一声,声音异常坚定:
“想要?你这种人不配!”
他的目光如刀,直视夜鸦那双冰冷的眼睛:
“要杀就杀,死有何惧!”
话音未落,他的法杖再次举起。
杖顶的蓝宝石发出最后的光芒,比之前更亮,更急,更不顾一切。
又一道白色的魔法从他杖尖射出——消失——从夜鸦的左侧出现。
夜鸦侧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