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得我们精灵族在旧大陆的祖地被污染了数千年,害得我们的斥候死了几十个!”
“你还有脸说圣树不靠谱?我们的圣树冕下至少没有变成怪物!”
奥雷格的龙眼猛地睁大到极限,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他头顶的龙角上扬,像两把出鞘的剑。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的龙爪在地面上刨了两下,泥土翻飞。
“老不死的木头桩子!”
“龙神是被亡灵害的,不是自己想堕落的!”
“你们精灵族不也被圣树庇护着?”
“圣树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把瘴气谷净化了?”
“还要靠希望城?还要靠人类?”
“圣树有圣树的考量!”大长老寸步不让,向前走了两步。
法杖的杖尖几乎戳到了奥雷格的鼻尖。
杖头的绿光照在了奥雷格的暗金色龙眼上。
“你们龙族要是早点把龙神的事说出来,我们至于猜疑几千年?”
“至于在祖地被污染后连原因都不知道?”
“你们龙族就知道瞒!瞒!瞒!”
“说出来?”
奥雷格的声音尖锐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龙翼猛地张开,掀起一阵狂风,吹得大长老的法袍猎猎作响。
“说出来让你们笑话?”
“让你们说‘龙族的神堕落了’?”
“让你们在背后指指点点?”
“你们精灵族就会幸灾乐祸!”
“万年之前你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龙族才是!”
“精灵族虚伪!”
“龙族野蛮!”
两人又开始了针锋相对,唇枪舌剑,各揭伤疤。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激烈。
惊起了附近树上的几只飞鸟。
连远处的小松鼠都慌慌张张地钻回了树洞。
顾明蹲在池塘边,双手还交叠在膝盖上,无奈地看着这两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家伙。
一个精灵族大长老,一个龙族长老,加起来快十万岁了。
吵起架来跟两个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侧头看了一眼爱莉丝。
爱莉丝也正扭头看他,翠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然后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确。
不用管,他们吵了四千年了,也不会真的打起来。
每次都这样,骂完就完了,下次见面继续骂。
精灵大祭司依然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精灵女王望着池塘,那些争吵声似乎根本没有传进她的耳朵。
龙族族长阿撒里奥则是半张着眼睛,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就在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眼看着就要从动嘴升级到动手的时候。
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大,没有雷霆万钧、震耳欲聋之势。
但它一出现,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一个虚影缓缓浮现。
不是从池塘里升起的,也不是从天而降。
是像一幅画被慢慢渲染在空气中。
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可见,从可见变成清晰。
那是一棵大树的轮廓。
树干粗壮如山岳,树皮上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枝丫伸展如云层,向四面八方铺开,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树冠覆盖了一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的金绿色光芒。
叶片间有光丝垂落,像春天的雨丝,像秋天的蛛网。
那不是实体的树,而是一道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虚影。
但它比任何实体的树都更加震撼人心,更加令人敬畏。
顾明曾远远的见过精灵族的圣树本体。
那棵巨大的、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树就矗立在翡翠林的中心。
但眼前这个虚影,比本体更加神圣,更加超然。
仿佛这才是圣树的灵魂,而本体不过是它寄居的躯壳。
虚影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并不是圣树化作了人形。
而是树的能量凝聚成了一个近似人的形态,方便与在场的一众交流。
他们看不清人形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不是注视一个人。
是同时注视着很多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感觉对方是在看着你,却又感觉对方在看着其他人。
圣树开口了。
声音中带着歉意,温和而诚恳。
“抱歉,我来晚了。”
“有些事情耽搁了。”
池塘边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连奥雷格和大长老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缓缓收拢了龙翼,一个默默放下了法杖。
大长老的法杖杖头的绿光暗淡了下去,奥雷格的喉咙里不再有龙息的咕噜声。
圣树的注视,首先落在了顾明身上。
“顾明统领,好久不见。”
圣树的声音中带着赞叹。
“你的能力和成长,远超我的预期。”
“希望城在短短几年内取得的成就,精灵族数千年都无法企及。”
“尤其对是瘴气谷的净化,还有那件终极武器。”
“这些精灵族做不到,龙族做不到,任何种族都做不到。”
“我存在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手段。”
顾明站起身,微微躬身。
“圣树过奖了。”
“希望城能走到今天,离不开精灵族的帮助。”
“东境之战时,若不是圣树庇护、牵制兽灵,希望城的压力会大很多。”
“我还没有当面谢过您。”
这是真心话。
东境之战,兽人联军来势汹汹,兽灵的力量更是超出了当时希望城的应对能力。
那一战能打赢,圣树的庇护是重要因素。
如果不是有圣树的插手,希望城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这份恩情,顾明一直记着。
圣树的虚影中传来一丝波动。
像水面泛起的涟漪,又像枝头被风吹动的颤抖,那应该是笑意:
“那是我应该做的。”
“精灵族与希望城的合作,从爱莉丝与你签订灵魂契约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契约是桥梁,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你们自己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