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你们龙族亲眼见过的。”
精灵大长老指着在场的两头巨龙。
“兽神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神格碎裂，神力几乎耗尽，连维持自己的形态都费劲。”
“那种状态，不可能是装的吧？”
“谁能把伤装得那么像？”
“谁能把自己的神格真的打碎？”
顾明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目光转向了龙神。
他知道，这个问题，只有龙神能回答。
因为龙神亲眼见过被亡灵天灾重伤的神明是什么样子。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龙神蹲在池塘边的一块石头上，黝黑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身体还很幼小，从嘴部到尾尖不过成人身高的长短。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那种不属于幼崽的沉稳越来越浓。
那是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看过了无数生死之后才会有的目光。
他听完了顾明和精灵大长老的对话。
仔细的回想了一番，最终他用着坚定的语气回答道：
“这不太可能。”
他的声音依旧奶声奶气的，但语气沉稳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据我对亡灵天灾的了解，奄奄一息的状态是不可能存活的。”
“就算存活，也很有可能被腐化。”
“亡灵天灾的污染能量会从伤口渗入，从内部蚕食。”
“你看似只是受伤了，以为养一养就能好。”
“其实污染已经在你的血脉里蔓延了，在你的骨髓里扎根了。”
“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的身体了。”
“你的神格也已经不是你的神格了。”
“你只是还活着，但那已经不是‘你’在活了。”
它停顿了一下，继续慢慢道来。
“当年很多神明，其实不是活不下来。”
“他们只是不想被腐化后，对他们的种族、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
“他们选择主动跟亡灵天灾的亡灵领主自爆，同归于尽。”
“用自己的命，换种族的平安。”
“用自己的神格，换世界的清净。”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被腐化，他们会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东西。”
“会变成伤害自己族人的怪物。”
“会变成毁灭这个世界的帮凶。”
“没人愿意从一个人人尊拜的神明，变成一个人人厌憎的亡灵生物。”
“所以他们选择了死，选择了干净的死。”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对先辈的敬意。
那不是一个神明对同类的评价，而是一个战士对战友的尊重。
他的琥珀色瞳孔里有一层水光在晃动，但没有落下来。
龙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黝黑的小爪子，自嘲地笑了笑。
那笑容小小的，但很苦涩。
像是在嘲笑自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存活。
“连我都没能扛住被亡灵天灾的改造。”
“我不觉得有谁能扛着不死。”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龙神是最高级别的神明之一，是站在诸神顶点的存在。
是开天辟地时就诞生的古老存在。
他都沦陷了，都变成了被亡灵控制的容器。
都变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东西。
何况兽神？
一个实力不如它、级别也不如它的神明？
龙神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身体也不由的微微绷紧了一下。
“我当年也是想自爆的。”
他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语速比之前快了。
“我也想过用自己的命换一个干净的死，想在还清醒的时候结束这一切。”
“但就在我要引爆神格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阵混乱。”
“一种剧烈的、撕裂般的痛，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我的意识一样。”
“我的意念被硬生生掐断了。”
“自爆的念头被什么东西生生从脑子里阻断了。”
“然后，我的身体就不归我管了。”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转身，看着自己收起刚刚积聚起来准备自爆的力量。”
“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黑暗。”
他的龙爪在水边的石子上抓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石子被划出了几道白印。
“不过，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龙神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曾经对出现在我面前的神秘人物出手了一次。”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精灵大长老、精灵女王、精灵大祭司、爱莉丝、顾明、阿撒里奥、奥雷格。
每一个人的脸都在他的瞳孔里停留了一瞬。
“如果他还活着，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我留下的伤，就确定了！”
众人的呼吸同时松了一口。
终于有能证明的线索了。
“我这个级别的攻击，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龙神继续说着：
“我的龙爪撕裂的伤口，会带着我的能量残留。”
“那种能量不会消散，会阻止伤口愈合，持续不断地侵蚀周围的血肉。”
“除非那个人拥有比我更强大的神力。”
“比我更强大，才能把我的能量驱散。”
“否则，哪怕你有全世界最好的治疗魔法，也只能让伤口闭合。”
“伤口会结痂，但痂下面的肉永远长不好。”
“疤痕会一直在。”
它抬起自己的右爪，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那道疤会一直在。”
“而且那疤痕上有我的气息。”
“龙族不会认错，精灵族也不会认错。”
“那种特有的能量印记，独一无二，无法伪造，也无法复制。”
“哪怕是现在的我，也无法再造成同样的能量印记。”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信了大半。
怀疑的种子像被浇了水，浇了肥，在每一个人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龙神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
那印记是属于原本那个强大龙神龙躯所造成伤害后产生的印记。
原本的龙神龙躯已经彻底泯灭了。
如果真能在兽灵的身上发现伤疤，哪怕他矢口否认说龙神栽赃，也是洗脱不掉的。
奥雷格的龙眼中再次燃起了愤怒的火焰，那火焰在瞳孔深处跳动，像岩浆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