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
在御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瑟斯·晨曦七世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
手中握着一支镶金的羽毛笔,正在批阅奏折。
他的心情不错。
或者说,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心情一直不错。
叛乱被镇压了。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公爵们,如今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
北境虽然还在闹,但在皇帝看来,不过是疥癣之疾。
等他把新军训练好,等他把国内的事务理顺。
再慢慢收拾那个自称“北境之王”的叛逆。
羽翼逐渐丰满的女儿伊莎贝拉。
这次也被他借平叛的名义,算计了进去。
无论伊莎贝拉接受还是拒绝诏令。
对他来说,都有好处。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放下羽毛笔,端起旁边的银质酒杯。
抿了一口产自南部酒庄的陈年红酒。
酒液醇厚,带着淡淡的果香,是他最喜欢的口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侍从的阻拦声:
“大人,陛下正在休息,您不能——”
“滚开!我有急事!”
门被猛地推开。
皇帝皱起眉头,看向闯进来的人。
那是他的心腹大臣之一,弗林子爵。
这位平日里总是衣冠楚楚、举止得体的副大臣。
此刻却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汗珠,胸口的衣襟都歪了。
“弗林?”
皇帝放下酒杯,语气不悦:
“什么事值得你如此慌张?”
弗林快步走到书桌前,张了张嘴,却又把话收了回去。
皇帝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
弗林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他的嘴唇在发抖,双手也在发抖。
“陛下……陛下……”
“东境……东境传来消息……”
“东境?”
皇帝挑了挑眉:
“伊莎贝拉那边?”
“使者回来了?她答应出征了?”
弗林摇头。
皇帝的笑容凝固了。
“没有?那是什么消息?”
“她拒绝了?”
弗林又深吸一口气,这次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陛下,伊莎贝拉公主……她……她发表了公开演讲。”
皇帝愣了一下。
“演讲?”
他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
“什么演讲?”
“向她的士兵训话?”
“还是对百姓说些客套话?”
弗林摇头,摇得很用力。
“不是的,陛下。不是那种演讲。”
“是……是向整个东境发表的演讲。”
“用一种能传到很远地方的装置。”
“整个东境都能听到。”
“整个东境?”
皇帝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她说了什么?”
弗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皇帝的声音提高了:
“朕问你,她说了什么?!”
弗林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陛下,臣……臣不敢说。”
皇帝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弗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敢说?有什么不敢说的?”
“她是朕的女儿?朕是她父亲!”
“有什么话是你不敢说的?”
弗林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公主她……”
“说!”
弗林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公主她拒绝了出征的命令。”
“她说出征北境是陷阱,是借刀杀人。”
“她还说陛下之前许诺联姻、许诺皇储的事,都是谎言。”
“她说陛下从来没有真正想过立她为继承人,只是想利用她……”
皇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弗林继续说下去,既然开了头,就不得不说完:
“她说……东境是东境人民的东境,不是陛下的私产。”
“还说从今天起,东境不再接受陛下的命令。”
“她本人与皇室……也脱离关系。”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弗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一秒,两秒,三秒。
他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你说什么?!”
弗林不敢抬头。
“朕问你,你说什么?!”
弗林把额头贴得更低:
“陛下饶命……臣只是转述……臣……”
他话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巨响。
皇帝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落地烛台。
铜制的烛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蜡烛滚落,在地毯上烫出几个黑印。
“不孝女!”
皇帝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叛徒!混账东西!”
他猛地转身,一把扫掉书桌上的奏折。
那些精心批阅的文件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墨水瓶被打翻,黑色的墨水浸染了散落的纸张。
“东境是朕的东境!是朕的!”
他抓起那个银质酒杯,狠狠砸向墙壁。
酒杯变形,红酒四溅,在精美的壁毯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朕信任她!”
“朕把东境交给她!”
“她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他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得像要踩碎地砖。
他踢翻椅子,踹倒花架,抓起任何能抓的东西砸向任何能砸的地方。
侍从们跪在门外,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弗林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
“翅膀硬了!不听朕的了!”
皇帝继续咆哮着:
“她以为她是谁?”
“她以为她凭什么!”
“没有朕,她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他反复踱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向弗林。
“去!给朕宣布!”
“从今以后,伊莎贝拉再跟皇室没有半点关系!”
弗林抬起头,满脸冷汗:
“陛下……”
“她不是想脱离吗?朕满足她!”
皇帝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晨曦帝国的长公主!”
“不再是朕的女儿!”
“她只是一个叛徒!”
“一个逆贼!”
说罢,他丝毫没有间歇的,继续吼叫着:
“还有!”
“把她在帝都的一切财产,庄园,仆人,全给朕抄没充公!”
“全部充公!”
“一块砖都不许留!”
弗林跪在地上,不敢应声。
皇帝瞪着他:
“听见没有?!”
“听见了,陛下。”
弗林连连点头:
“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正要爬起来,忽然又顿住了。
“陛下……”
他犹豫着开口。
“又怎么了?!”
弗林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
“陛下,臣斗胆提醒陛下一句。”
“如果这样宣布,那……那联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