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李凤先放下剪刀，用吹风机把碎发吹干净。
“好了，睁开眼睛看看。”
王稚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愣住。
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带着几分凌乱碎感的齐耳短发，柔弱的五官被这短发一衬托，竟显出了飒爽干练的冷峻美感！
“这……”王稚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头发，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地回头看着李凤先，“好看吗？”
李凤先满意地点了点头，“非常好看，还很有辨识度，以后可以考虑就留短发算了！”
他是照着记忆中前世《流浪地球2》里的造型给她剪的，那个一拳能把叛军打飞的韩朵朵。
前世的原版《毒战》里，王稚其实也客串演出了，演的是蔡添明一出场就因为爆炸死掉的老婆。
可惜，一秒钟的正脸都没露，全被一剪没了！后来去拍《流浪地球1》，也是各种被删减。
我可怜的小助理哦，命运太惨了点！
看到王稚这新鲜造型，想着现在时间还早，李凤先放下了剪子，手慢慢攀上了应该去的地方！
王稚神色一紧，转头一看，房门是紧闭的，于是咬了咬牙，也就放开自己，任由他施为……
……
一个小时后，临时会议室里，《毒战》剧组的第一次主创围读会开始。
李凤先的对面，坐着清一色是香江那边的演员。
除了在《宝贝计划》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古添乐，以及林家栋、张文慈外，其他人基本都是初次合作。
“李总，好久不见啦。”许久未见的张文慈，一见面就冲着李凤先抛了个媚眼，声音酥得能让人骨头轻二两。
李凤先只是礼貌牵了牵嘴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还没从贤者状态里走出来呢，懒得搭理！
见正主来了，古添乐站起身，带着林雪等一众香江演员，态度十分谦卑地向李凤先打招呼。
古仔今天穿得很低调，那标志性的黑脸在一群白白净净的内地演员衬托下，显得尤为突出。
看着古添乐那略带一丝谄媚的笑容，众人心里其实颇有几分感慨。
曾几何时，香江电影人北上，那都是鼻孔朝天，带着一种技术扶贫的优越感的，内地演员在合拍片里只能打酱油，剧组里连吃个盒饭都要分三六九等。
但时代变了，大人。
这两年，香江电影的日子都不能用难过来形容了。
自打2004年的《功夫》以6128万港币拿下年度票房冠军后，港产片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年度票房榜的霸主地位，被好莱坞大片按在地上摩擦，垄断已经成了常态。
更可怕的是产量。
今年香江开机数量只有49部！是自1947年有统计记录以来，首次跌破50！
合拍片，或者说直接拥抱内地资本的纯大陆电影，已经成了香江演员的救命稻草。
古添乐这人，出了名的热心肠，后来香江电影连盒饭都快发不出的时候，他硬是扛着香江演艺人协会会长的牌子，到处拉投资、找项目，就为了给兄弟们找口饭吃。
所以此刻，面对李凤先这位内地影视大亨，他放下身段，甚至显得有些讨好，倒也完全能理解。
这一幕，让坐在李凤先身后的几个内地老制片人和场务，腰杆子都挺得更直了！
“古添乐老师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把戏拍好。”李凤先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
随着李凤先的动作，他身后几个青年演员也跟着坐下。
扮演两名粤江警察郭伟军和陈世雄的，是朱一龙和罗晋；副手小祥，则换成了身高腿长的彭冠英。
一水儿的先锋艺人。
这几个人往李凤先这大队长身后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男模聚会呢！
《毒战》是第一部完全在内地取景、且以公安干警为主角的香江导演合拍片。
和《十月围城》《投名状》等合拍片不同，内地人才是主角，尔冬生这导演的发言权，都要排在李凤先后面。
“李总，”尔冬生翻开剧本，指着其中几段标注了红线的台词，眉头微皱，“这几段关于警方内部程序的描写，还有反派的一些过激行为，内地审查那边的尺度……能过吗？”
尔导对内地审查红线一直摸不太准，这也几乎是所有北上港导的通病。
在香江，拍警察黑化、警匪勾结那是家常便饭，但在内地，公安形象是绝对不允许抹黑的。
李凤先凑过去扫了一眼，拿起红笔刷刷划掉两句，又补上了一段，轻描淡写地说：“尔导，放心大胆地拍。只要我们的主题是邪不压正，警察的牺牲是悲壮且有价值的，审查那边我来搞定。有些东西不能明着写，但咱们可以通过镜头语言去暗示……”
尔冬生看着李凤先笃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有李总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
开机仪式搞得很低调，没有大张旗鼓地请一堆媒体，只是空地上摆了张供桌，
虽说低调，但片场外围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粉丝和代拍。
不为别的，就因为今天这两代杨过的世纪同框！
两个主演上完香，并肩站在一起让摄影师拍照。
李凤先今天为了贴合角色，是素颜出镜，甚至还让化妆师把肤色打暗了两个度。
但即便如此，站在古添乐身边，他依然白得像个发光体。
古校长今天一身落魄毒贩的打扮，头发凌乱，那一脸炭黑色，在阳光下甚至泛着金属光泽！
唉……非要去搞那什么美黑？白古时期那神仙颜值，就这么给葬送了。
合影一结束，剧组就迅速进入了状态。
张文慈等饰演香江七人组的演员，戏份全都集中在后期，拜完神后，便带着几分未能和李凤先深入交流的遗憾，先行离开了。
李凤先和尔冬生坐在监视器后方，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做着剧本梳理。
这版剧本和杜琪峰的大差不差，也就是修改了一些明显的降智点。
比如最后的长街枪战，虽然经典，但一帮毒贩和警察，在直辖市级别的闹市区大街上，长枪短炮地对轰了十几分钟，打得血流成河，结果特警和支援居然姗姗来迟？
这把内地公安的应急反应能力当成了摆设，纯属为了惨烈而强行降智。
李凤先直接改了设定。
将最后的交易地点，从闹市区移到了城乡结合部，这里地形复杂，监控盲区多，交通闭塞。
蔡添明故意选在这里，就是算准了警力部署无法迅速展开。
这样一来，张雷的小队孤军奋战、伤亡惨重就有了稍微合理点的背景，而不是警察无能了。
尔冬生点点头，感觉剧本虽然不是香江编剧写的，但这股子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癫狂，却太有香江警匪片的宿命感了！
这也正是《毒战》能够在未来被韩国买去翻拍（少有的被外国翻拍的国产片）的魅力所在。
两人聊得兴起，李凤先也是越说越嗨，指着剧本的最后一页说道：“尔导，你知道内地和香江在拍警匪片，最大的底层逻辑差异在哪里吗？”
尔冬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在于死刑。”李凤先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香江没有死刑，一帮毒贩被抓了，哪怕是大毒枭，最顶格也就是判个二十年。只要有钱，请得起大律师，在里面运作一下，减减刑，过个十几年又是一条好汉。！”
这也是为什么，香江电影里的毒贩，被抓了还可以讲义气，可以和警察谈条件，甚至可以在监狱里遥控外面的生意。
但在内地就不行！五十克，就足够吃花生米了！
像蔡添明这种吨级别的大毒枭，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转做污点证人，有张队长保他，也很难避免死罪！
所以，蔡添明在这个故事里疯狂求生！为了哪怕百分之一的生存几率，都会毫不犹豫地咬死所有人！
这才是《毒战》这部戏最大的戏剧冲突和人性暗黑面！
……
“各部门准备！《毒战》第二十九场，一镜一次！Action！”
李凤先饰演的缉毒大队长张雷，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后面，王稚留着干练的短发，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电脑。
对面，是被铐在铁椅子上的古添乐，他身上还带着车祸后的血迹和烧伤，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那里，眼神涣散。
这出审讯戏，是整部电影的转折点。。
“货车上的人给你打了三十三次，怎么回事啊？”张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从常规的警务程序来说，张雷在知道毒品工厂爆炸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直接宣布收网，给蔡添明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