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府到东市的路程不算远,平日里开车,或乘坐帝辇,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今日,任平生坐在前往东市的帝辇里感觉格外漫长。他清楚不是因为车厢里始终消不了尴尬,而是因为外面的人。
帝辇的隔音效果很好,平日乘坐帝辇,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现在随着帝辇驶离任府,任平生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嘈杂之声。于是,他让月冬打开车窗,看看外面情况。
月冬刚一推开车窗,嘈杂的声音顿时如洪水冲过堤坝,汹涌而入,瞬息将车厢填满。
任平生起身走到月冬面前,向车外望去,只见外面尽是打扮各异的黔首。
他们分成两列规规矩矩的排队,两队之间和临街边各有一条绳索,显然是县衙为了维持秩序,拉的隔离带。披甲执戈的卫士笔直地站在隔离带内,维持着现场秩序。
任平生向外看时,外面的黔首也看了任平生。任平生脸上刚露出笑容,不知谁喊了句秦王万年,场面瞬息热闹起来,有跟着喊秦王万年,也有喊恭贺秦王大婚的。
一时间,偌大的帝辇车厢里尽是黔首们的呼喊、恭贺声。
任平生笑着抬手,冲众人招了招手,然后扭头看了眼南韵,南韵瞬间会意,起身走到任平生身旁,浅笑嫣然的对外面的黔首招了招手。任平生旋即握住南韵的手,走出帝辇,站在车轼处,即供尊者站立扶握以远眺的地方。
任平生、南韵刚一站定,道路两旁的队伍,顿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呼喊声。
一旁早就在抓拍两旁黔首的阿秋,立即找好角度,对着任平生、南韵,飞速按着快门。
车厢里,热烈的呼喊声萦绕在众人耳畔,映衬出众人不同的反应。
陈锦蓉神色看似平静,眉眼却含着笑,衷心为平生高兴。在平生发动惊雷之变时,她其实是不赞同的,因为任毅,也因为她觉得任氏未到非要造反的地步,何至于效法先祖,还冒天下之大不韪,拥立公主为帝。
但平生是她孩子,更是她唯一的孩子,作为母亲,对于孩子的选择,她除了支持,唯有支持。
因而惊雷之变后,以子代离之说盛行朝野,陈锦蓉在意的仅是平生是否得民心。
如今看来,黔首们是真的很拥戴平生。
或许黔首们的拥戴中掺杂了利益成分,但夏商周以来,历代的国君、皇帝惠民爱民者不少,但如平生这般,每次出行都让百姓自发聚集,齐喊万年的,她从未在史书上看过。
阿毅若知晓这个情况,必能安心。
想到任毅,陈锦蓉便不由有些无奈。她很清楚自家夫君是怎么想的,亦清楚自家夫君纠结的关节在哪,但她却只能勉强开导,无力疏通。
这是她的失职。
陈锦蓉内心的想法自然无人可知,众人只能看到陈锦蓉眼中的笑意。
不过,此时留意陈锦蓉反应的人不多,任巧看着帝辇外兴奋的黔首们,露出甜美又灿烂的笑容。
作为绣衣令,任巧比在座的任何人都知道黔首们的真实想法。而她高兴,仅纯粹为阿兄开心。月冬亦是。
相较于任巧的纯粹,南雅看到了陈锦蓉的笑意,也看到了任巧的灿烂。她不意外这二人的反应,仅在意太上皇的反应。她有些担忧地望去。
太上皇的脸色不出意外的有些难看。黔首的热烈呼喊,尤其是“恭贺秦王大婚”,就像一根根刺,同时扎在太上皇的心脏上,扎得密密麻麻。
他是知道黔首拥戴任平生,在大离梦上已经见识过,但他一直幻想黔首知道任平生要以子代离后,能有人站出来反对,至少有反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