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百姓们的齐声呐喊,看着百姓们、甲士们,甚至颜寿山、符运良、谷椁、公孙武等秦王系的官员、武将脸上的亢奋、激动,一副恨不得立即上战场,砍下敌人脑袋的模样。
任平生想到一首《秦王破阵乐》为何能为大唐续命三十载。不仅仅是曲乐动人心,更是让人想到了跟唐太宗李世民的神勇,想到了贞观盛世,想到了大唐的荣耀。
而今,大离的百姓、大离的官员也有了这样的迹象。
他的武功,建元朝的文治,让原本已跟朝廷离心离德的百姓又一次有了认同感、归属感。
没有这样的认同感、归属感,他们今日听到这首大离的《秦王破阵乐》,绝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任平生还想到了南韵刚到现代,一次偶尔的闲聊,南韵说现代人养尊处优,缺乏野性,若在同等条件下打斗,现代人绝不会是离人对手。他当时嘴上没反驳,实则心里不认同。
他觉得南韵看得太过片面,现代人固然养尊处优,极少争斗,但也仅是一小部分,大部分心里还是有野性的,只是没有激发出来,也没有那个环境。
而在大离生活过一段时间后,他逐渐认同南韵的观点。不是现代人为富贵消磨了野性、不敢打架,而是离人和现代人完全是不同的两种人,就像现代人和唐以前的汉人有根本性的不同。
离人就和唐以前的汉人,尤其是秦汉时期的汉人的性情一模一样。
简单来说,现代人精致自我、理性、克制、保守、浮躁,注重自由、平等,是个体本位。而离人刚烈、野蛮、重情、浪漫、迷信,注重门第、风骨,是家庭本位,缺乏个体独立性。
其他暂且不行赘述,就以个人勇武、野性而言,现代人遇事多克制,离人则像是一堆干柴,一点火星子落在上面就能将其点燃。
任平生来到大离的这几个月,每个月都能看到廷尉署报上来的私斗案。而能让廷尉署报到他和南韵这的,无一例外全是出了人命的案子,需要他和南韵复核断案结果,批示是否执行死刑。
这些人私斗的原因,除了有争抢水源、口舌之争等常规理由,还有很多能体现出离人刚烈、野蛮性情的理由。
如,时隔十八年,为父母报仇,灭仇人满门的;因父亲被继母毒害,隐忍十年,杀继母的;时隔多年,在外地意外撞见以前欺辱自己的父亲的,怒而杀人的。
公羊派的大复仇理论在离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没有人认同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德报怨这些话,所有人都奉行“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不复仇,非子也。”
廷尉署将这些案子定为私斗,就足以看出廷尉署的态度。若非自建元以来,朝廷废除尊儒以来的“原心定罪”理论,重归卫君的“客观归罪”,即论行不论心,不然廷尉署定会轻判。
而相较于百姓的动不动拔剑的刚烈,朝廷的官员除了谷梁的一些腐儒,其他官员则是动不动就自刎以明志,搞得以前的英宗不得不特意下诏,不允许官吏动辄自刎明志。
有这样的刚烈底色,此时众人听着乐府演奏的极具感染力的《秦王破阵乐》,有这样的反应实属正常。
没有一人觉得大喜的日子,演奏这首杀伐之气过甚的乐曲有何不妥,所有人都只想拔剑砍几个敌人脑袋助兴。
然后人群中一些早就归属大离,自认为离人,同样在激情大喊的匈奴人、百越人突然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而太上皇听着百姓们的呼喊声,看着他们恨不得立即上战场的模样,心里也无半点畏惧,只觉得任平生手下的人才怎么这么多?他当年的乐府令怎就不能创作出如此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