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天的说法古已有之,只不过和今日的三十六天不同,现在的三十六天基本是古三十六天的重建翻修版本……重建?
萧禹道:“被打成那样的?”
“不错。”赤螭道:“而且那是在玄胎界的仙魔大战之后,另一场战争。时间点和李瑾这道剑痕相吻合。”
“……公司派和宗门派的内战之一?”萧禹想了想:“不对,那场内战更晚,应该接近你那个时代……”
“别猜了,是一场秘密的战争。”
赤螭道:“彼时的古三十六天没有被充分开发,更高的天域清清冷冷的没多少人,所以消息流传下来的也少,我们也不知道当时的仙人、大乘们是在和什么东西作战,也许是巫神,也许就是这些鬼神?总之大战结束后,对三十六天的开发和重建才提上日程。”
赤螭顿了顿,道:“玄胎界和混洞大罗天是最早被重建的,而后是形界六天和三清天,三清天往下再是神虚四天和种民四天……就形真十八天这个肚子一直留在那边。”
赤螭说着就忍不住叹息:“那个时候的机会真是多啊!说真的,萧郎啊,你要是苏醒在那个时代,那攀爬起来可就快了,偏偏是到了现在!”
萧禹一阵鸡皮疙瘩:“怎么萧郎都来了,你别偷偷摸摸在称呼上占我便宜!”
又道:“我倒是觉得,如今我苏醒得正正好好。”
赤螭过去那会儿可以被称作“增量时代”,机会遍地都是,仙道高速发展,有能力有野心的人想要攀升上去没那么困难,但问题是上去之后呢?和赵老温那样去天庭当个稼穑学士,莳花弄草?站得太高太远,脚下尘世的脉动,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但如今已然是“存量时代”。
仙道固然还在进步,但这种进步和开拓已经比不上人们的野心了,大部分资源已经被瓜分完毕,机会变得分外稀少,像是沙漠中仅存的几滴水,即便以萧禹这般通天能力,也难以靠着规规矩矩的竞争去提升自己,必须得想方设法抓住机遇,像是鲶鱼一样去争,在浑水中搅出生机来。
对于如今这个时代的怪诞,他已经了解,但不敢说足够深入。
……毕竟各类在萧禹看来奇葩到超乎想象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只要上上网就能刷新他对这个时代的认知,每每让萧禹产生“这场面我真没见过”的感慨。
赤螭笑道:“想来对你也无所谓,毕竟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可是一直很相信你。”
萧禹:“你好肉麻,我受不了了。”
赤螭有点儿乐了,感觉自己像是扳回来一城。
萧禹微微叹息,再度抚摸了一下剑痕。
但话又说回来。
如果他能早些苏醒,或许世事,也未必会变得如此糟糕呢?
许许多多的感触在他心头交织,手指从剑痕上抚过,被剑意刺得有些发痛。萧禹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他还是无法从剑痕当中感知到任何“情绪”,也无从推想,当年李瑾是在何等原因、何等心境下,挥出的这一剑。
不过……通过这道剑痕,他能大致窥出李瑾的剑道进展。
只是,这也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时光如土伯巨角下的黑暗,无声漫过。
一剑留痕,千古未朽,可太多的人与事,早已隔了整整一千三百年的尘烟。
萧禹缓缓起身,道:“走吧。”
赤螭微微偏过脑袋:“去哪儿?”
“六天宫还剩下五个。”
萧禹道:“如果真如你所说,六天宫过去的鬼神已经集体离开,那留下来的,估计便是六天宫,或者说整个罗酆地狱真正的主人了。我们去见见。”
赤螭笑道:“我是不怕的,但你如今只不过是个元婴,万一遇到什么化神之上的危险怎么办?”
萧禹摆摆手:“我最讨厌去想这种万一。”
总之说走就走。
纣绝阴天宫后,第二宫名为泰煞谅事宗天宫,掌刑狱决断,对应三业三刑之“惩”,殿中锁链悬空,刑台倾覆,只余满地崩碎的狱印与死寂。
第三宫是明晨耐犯武城天宫,主兵戈杀业,对应“罚”,昔日镇狱战阵早已消散,甲碎戈折,空荡荡的校场上连一缕残魂都无。
第四恬昭罪气天宫,第五宗灵七非天宫,第六敢司连宛屡天宫。
不出所料,果然是空无一人……空无一鬼。
六宫如同一座座被遗弃在时光深处的巨陵,顺着土伯那九曲十八弯的巨角依次排开,自下而上,层层递高。巫纹蔓延,阴气流淌,除此之外,一切都是空空荡荡支离破碎,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将熄的烛火。
萧禹一路穿行,没有停留。
赤螭跟在旁门,慢慢收起了玩笑的感觉。
两人沿着无边无涯地狱阴气所铸的巨角,向上攀登。
直到某一刻,脚下那漆黑如晶的土伯巨角,终于不再抬升,也不再蜿蜒。
视野豁然一空。
萧禹停步。
头顶不再是宫殿穹顶,而是一片混沌不开的幽玄,像是宇宙初生之前的寂静永夜。
脚下,土伯之角到此为巅,化作一方无边无际的石台——那不是凡物雕琢,而是鬼神本源自然凝成的酆都帝座之台。
石台中央,孤零零立着一道身影。
……不,算不上身影。
那只是一团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暗金色朦胧魂魄,像是弥散的雾气一般,静静悬在帝台之上,似醒非醒,似灭非灭。
它既没有威压,也没有杀意,甚至连阴气都不主动散发,仿佛只是一缕随风将散的烟。
可萧禹只一眼,便忍不住心神一震。
那是一种凌驾于六天之上、扎根于九幽之底的古老气息,与土伯巨角分明同源,是支撑着整片罗酆地狱的魂、骨、心。
残魂微微一动。
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终于第一次,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
萧禹沉吟许久,终于抬眼,声音平静,轻轻落下:“……酆都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