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咳嗽着道：“说正经的，你严肃点儿。”
赤螭：“嗯哼？”
她重新靠回去，翘起的赤足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
萧禹心说这是考验我定力来了。
萧禹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古以来，打击敌人的后勤都是最有效的战术之一，而如今虽然进入现代，但后勤的概念仍然存在……形真十八天，应该相当于是酆渊天尊的后勤基地了吧？”
赤螭微微眯起那双勾魂摄魄的赤红龙瞳，红唇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道：“你是想将战火……扩大到形真十八天去？”
萧禹点了点头，道：“否则我们在玄胎界做任何抗争，都相当于只是在被动挨打。既然人家可以直接偷家杀到罗酆地狱来，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主动去形真天搞事？”
赤螭道：“因为形真天远不是酆渊天尊一家的，五大巨企主要的生产基地都在这里，而且因为金融市场的原因，各大势力彼此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进行袭击，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你应该也不想成为巨企的公敌吧？”
萧禹道：“那金钱攻势呢？通过制裁或者挖墙脚的方法，去打击、干扰那些给酆渊天尊提供服务的企业……”
赤螭用手指把玩着发丝，发梢缠绕在莹白的指尖，又松开，再缠绕。她徐徐地道：“以后或许可行，但现在去想这个未免操之过急。罗酆地狱的体量的确是足够大，但和形真十八天的经济关联还没有这么深入，甚至远不如九幽众天尊掌握的新轮回系统。”
赤螭略微停顿了一下，道：“新轮回系统远不如罗酆地狱完善，但它之所以能撬动无数利益，因为在那里，轮回这件事是可以被操控的，只要花钱，就能投个好胎，甚至新轮回系统能为你的下一世一路保驾护航，确保你觉醒宿慧，赢在起跑线上。你知道这是多大的诱惑？当然，现在你是酆都大帝，假若你愿意去做这件事……”
“绝对不行！”
萧禹断然道：“此例一开，天理何存？！新轮回的操控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金钱与权势，可以凌驾于善恶因果之上！意味着此生的不公与压迫，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延续到下一世，甚至变本加厉！及至万万世！”
萧禹越想越是愤怒：“我要与酆渊天尊为敌，难道只是因为我现在是酆都大帝？即便没有身上的权柄，甚至退一步说，即便酆渊天尊没有这个破坏地狱淘汰众生重塑轮回的计划，我也是迟早要和他为敌的！”
赤螭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禹。
萧禹倒是忽然反应过来，愤怒马上收起：“这么说我岂不是天然要被一大把权贵敌视？”
赤螭道：“如果你只是破坏酆渊天尊的这个计划，那倒是不至于——毕竟新轮回目前虽然不够完善，但已经可堪一用。不过后面的事情你就不要说了，那是真的会让许多原本支持你的人开始反对你的……而且数量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萧禹微微皱眉：“到了洞虚、大乘境界，难道还有轮回转世的需求不成？”
赤螭悠然地道：“就算自己已经得到永生，但不是还有亲朋好友吗？再说了……除却寿元，这不是还有意外死亡的风险吗？可以操控的轮回，也算是一个保险。”
又笑道：“你呢？以后你的哪位亲朋好友离世，你难道不会想办法让他投个好胎？这种事情，你只要抬抬手指就能做到。”
萧禹沉默一阵，叹道：“我说实话……假若是过去，在没有接过大帝权柄的情况下，我确实会可能会这样做，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如今我已然成为酆都大帝，那既然如此，我就对维系轮回这件事抱有责任。轮回乃是天地间最宏大、最根本的法则之一，它是众生在因果下，涤荡前尘、重获新生的唯一途径。所以它既不应是权贵者永享富贵的工具，也不应是巨企操控命运的筹码，更不应是我萧禹，或者其他任何人，用来牟取私利、荫庇亲友的后门。”
“了不起，大公无私啊。”赤螭笑吟吟地说着，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赞许。
“不过你应当也知道……对于天庭来说，公平并不是最重要的，天庭设立新轮回，目的本就是为了优中选优，从而一代代从源头上筛选出……不，应该说是‘选育’出更有天赋的人才。”
赤螭道：“而从更广大的角度……无论新旧，轮回的本意其实只是为了剔除污染。至于说现如今罗酆地狱根据罪业的这一套审判标准，本来也是人为塑造的，而且这套标准其实本身就已经有些古老了，有些地方确实不合时宜，迟早是要改的。但你回头又要怎么修改呢？只要涉及到人的因素进去，就难免会有优劣的权衡和比较，有了比较就会有人投机钻营……”
“这种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萧禹一摆手，道：“其实要我说，轮回本身就是权宜之策。如果有朝一日可以直接从源头解决掉污染，那整个轮回体系直接被废除掉也未尝不可！”
赤螭一怔，好半晌，才道：“你比我想象得还激进。”
萧禹一摆手，自嘲似的想了想：“先立下一个宏愿在这里，不过这污染和被镇压的巫神似乎又不一样，反正几万年了也没被解决，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办到这件事……对了，既然形真十八天都在关注玄胎界的事情，那天庭的势力怎么说？天庭其实也已经关注到了这件事吧？”
“怎么说？”
赤螭笑道：“酆渊天尊可是堂堂天尊，你觉得怎么说？”
萧禹一愣：“是了……也对。”
天尊，天庭敕封，位高权重！
仅仅只是仙帝出征，暂时不过问朝政的情况下，酆渊等众天尊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着玄胎界出手，做出如此动摇诸界根基、悖逆天道伦常之举。在天庭那盘根错节的庞大官僚体系眼中，这些事情或许本就是可以被讨论的，反倒是他才是那个反贼，天庭能怎么说？
大概只会忙着给他擦屁股、捂盖子，或者干脆……视而不见吧。
萧禹沉默下去。赤螭则道：“说真的，现在地狱的事情你既然已经暂时解决，那上面的形真十八天，你要不要去一趟？”
萧禹想了想：“也是该去走走了。”
很多事情，确实还是亲自出马才好。
赤螭眯起眼睛，笑靥如花：“那我等你。”
她的本体，可就盘踞在形真十八天顶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