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李瑾告别之后，萧禹仍然有点儿没回过神来。
其实还想多叙叙旧的。
一千多年不见……想说的那些话，有的没的，确实太多了。但李瑾似乎并不打算将这次碰面变成家长里短的叙旧大会，交代清楚之后就下了逐客令。
理由是萧禹的存在有点儿干扰她的修行。
萧禹心说无情道果然还是太讨厌了。
搞了半天危弦在旁边的时候李瑾也只是拿了一张“情感体验卡”，并没有真正恢复自己的全部情感……
不过临行之前，李瑾还告诉了他一件事——将洞天寄托虚空，在对抗巫类上其实是有利的，因为虚空是独立在外的“无有”，自在恒在，不受任何外部法则的侵染。
这意味着，无论巫巢如何篡改历史、修改因果，只要李瑾道基还扎根在这片虚空中，那么度过的每一刻、记录的每一事，便是被锚定在时间之外的绝对真实。将洞天寄托于此，便是将真我置于因果长河之外。
这也是她能意识到巫巢在修改历史的原因之一。
无情道能克制巫类对心智的扭曲，寄托虚空又克制了巫巢对历史的修改，从这点上来说，李瑾算是一个活生生的对巫特攻……但另一方面，她踏入仙人境界困难也恰恰是因为这个。
无情道不够完善，而寄托虚空……这条路即便是她自己都没有彻底走通，仍然在钻研之中。而既然还没有走到终点，自然无法成仙。
所以她的优势，同样也是她的桎梏。
“这么说来，可能我会比李瑾先一步成仙！”离开的时候，墨红拂有些兴奋地道。
她的仙路倒是已经进入了坦途，随着巨量资源的倾注，墨红拂是感觉自己距离成为仙人越来越近了。
萧禹沉吟，在心中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先回顾一下当前的局面吧。
经过上一次的大战之后，九幽天尊全被他打出了心理阴影，尤其是幽都。
既然幽都此前想要将他洗脑成奴仆，那对幽都下手的时候萧禹也没太客气——他将幽都的道链生死轮回完整地拆解了一遍，内部的资料统统搬走，然后将通过万象同尘，将阴阳平冕给嫁接了进去。
通常来说，在两条相似的道链互相吞并的过程中，就会有这么一个类似的阶段。
换而言之，如今生死轮回道链已经成为了地府阴阳平冕道链的下属，正在被阴阳平冕逐渐覆盖、取代、吞并。
某种程度上讲，九幽天尊们一直想干的时候，被萧禹完成了。只不过现在九幽天尊反而是受他钳制的那个。
在这种情况下，地府的发展当然顺利无比，发展势头前所未有的迅猛。而且因为危弦已经被正式册封为了镇守使，未来的路只会更加好走。
在这种情势下，萧禹心中那个盘桓已久的计划终于开始落地。三年之内，他不仅要重新坐稳大乘境界，更要将整个形界六天从头到尾重塑一遍！
他出关至今，从炼气恢复到如今的修为，已经五年了。
他已经见识了太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形界六天的高度资本主义已经把修行本身异化成了一条冰冷的产业链——不，不仅仅是修行，人从生到死都是被摆放在货架上明码标价的商品，而他要把这一切连根拔起。
灵气不会再是任何势力手中的稀缺品，货币不能再是巨企的金融玩具，知识不应该再被锁在版权的高墙后面，生和死不再是可被交易的资产，修行的资质不再是一切向钱看齐。
要做的事情很多，但不算太远。万象同尘的道链已立，拂露的种子已播下，危弦的镇守使印绶已佩在腰间，幽都已服软，归墟、千机、妙道、天罡都已在地府的棋盘上落子。
改革的底火已经铺好，只等他亲手点燃。
是的，在巫巢的威胁之下，这些或许并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巫巢正在虚空中缓缓蠕动，修改历史，扭曲因果。一旦它突破绝地天通的封锁，现在所做的一切——改革、制度、道链、器灵——都会被从历史中抹掉，变得从未存在过。和这个威胁比起来，形界六天的改革似乎只是小打小闹。
但萧禹从来不这么想。
因为过去太多次，天庭也好还是其他人，都选择“为了胜利先抛弃一些别的东西”。每一次战争、每一次博弈、每一次所谓的“大局为重”——先打赢，其他的以后再说。时至今日，结果呢？
整个世界已经快变成一坨屎了！
修士可以被当成湿件塞进器灵算力阵列，魂魄被塞进亿魂幡当鬼修劳工，还有什么速生人、预制人以及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是从同一个逻辑里长出来的：为了更大的目标，个体可以被牺牲；为了最终的胜利，当下可以被抛弃。
一次一次地牺牲，一次一次地抛弃，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萧禹只想说去他妈的。
做一件事最好的时机，永远是从过去开始。第二好的时机，就是现在。
巫巢不会等待，改革也不会自己发生。好在，这两者可以不冲突。
拂露器灵的开源不仅是在打破巨企垄断，实现技术的普惠，同样也在促进整体器灵技术的发展，地府的轮回体系建立和完善更能保证死者的魂魄真灵不被污染，至于万象同尘道链就更不用说了……只要做好规划，这些事情全都可以互相加强。
不过说到万象同尘道链……
萧禹有些头疼地想，他还得重新打造自己的洞天和道界。
自从被九天尊打爆了洞天之后，他的洞天眼下还没有恢复，仍然需要重新生成。这件事情导致万象同尘道链暂时还没办法被天庭认证——因为承载道链的洞天，或者说是道界都没了，这就好比是被人打爆了服务器……不过道链本身是他参悟所得，所以即便没有道界他依旧可以最低限度地运用道链。
恰好李瑾又和他说了关于将洞天寄托于虚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