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红拂微笑道：“当然不是。”
“仙人在哪儿？”
“在你眼前。”
墨红拂抬手指了指自己，桃花眸子里的笑意不增不减，却忽然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假若你点头，九幽天尊会全力支持我证道真仙。届时，我便是这第六巨企的第一位仙人。然后——”
她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转，点向萧禹，“你可能会是第二位。”
“原来如此，难怪你愿意来当他的说客……”
萧禹的身形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墨红拂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在最初和墨红拂接触的时候，他其实很纠结，甚至对墨红拂有一种隐隐的畏惧——这种畏惧与修为高低无关、与立场敌友也无关，纯粹是因为这个人太好看透别人，又太难被别人看透。
墨红拂天生便有一种温柔体贴的底色，她似乎能记得每一个人的偏好，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在恰到好处的时刻递上恰到好处的关怀，像是春风拂面，无孔不入却又无迹可寻。
可偏偏这底色之上涂抹着的又是另一重截然相反的釉彩——慵懒、随性、漫不经心，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兴致来了便陪你玩一局，兴致尽了便随时抽身，绝不会为谁的输赢皱一下眉头。
这两种特质交织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极其危险的魅力。你永远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心，哪句话是手段——或者说，连她自己可能都分不清。
当年的萧禹，便是在这种魅力面前落了下风。
……对的，和定力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她实在把他拿捏得太准了——不是靠算计，而是靠着一种近乎直觉的洞察。她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送上帮助，又在他快要放下戒备的时候又忽然退开两步，用那种慵懒的笑意告诉他：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萧禹忽然有些心烦意乱，他当然不想与酆渊天尊和解，但如果这涉及到墨红拂的登仙之路呢？一千多年不见，他对墨红拂抱有愧疚，亏欠太多了，而他还没来得及为墨红拂做点儿什么，现在就要拒绝这个方案，让墨红拂距离成仙更遥远一点吗？
与酆渊天尊虚与委蛇，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这只是一种手段……
他端起茶杯，茶汤已经凉透了，入口微苦。水榭外的湖风一阵接一阵地吹进来，恰如他此刻心头那簇摇摆不定的火苗。
抬起眼，墨红拂正端着茶杯静静地看他。那双桃花眸子里没有催促，没有施压，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等待。
签了这份协议，墨红拂拿到成仙的助力，自己也距离掌握形界六天更进一步——双赢，有什么不好？他几乎要把自己说服了。但有一根刺始终在那边卡着，他在愤怒。
墨红拂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放下茶杯，伸出手，用指尖在萧禹紧皱的眉心轻轻揉了一下。
“萧禹，”她的声音很轻，“我当初看上你，可不是因为你会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萧禹沉默，片刻，说：“好，帮我回绝酆渊天尊。”
墨红拂笑道：“没问题。”
“哎……”
黄蟠忽然发出长叹，捂着脸，颓废地道：“输了……我真是一个无能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