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微冷冷地道:“我已然是大乘,又是妙道传媒的董事,还能过得不好吗?”
萧禹看了看那些画:“我看好像不见得。”
萧禹顿了顿,道:“妙道传媒……我一直怀疑,这个巨企似乎吸收了相当多的婴宁祠功法,是不是其中一部分人,就是当年婴宁祠的人?”
洛知微扯了扯嘴角:“婴宁祠……这个名字都已经有些陌生了。”
萧禹心头一瞬间涌起一种复杂的叹息。
真会陌生吗?
他相信对于洛知微而言,这三个字一定刻骨铭心——因为当初他们在葬兵岭遭遇的诡异玄案,凶手正是婴宁祠的人。
而萧禹对婴宁祠的强烈厌恶也正来自于那个时期——当时的婴宁祠,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甚至让他这个已得金丹、道心无缺的真人都在事情结束之后都做了好久的噩梦,产生了心魔。
“仙魔之战,你当知晓。”洛知微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陈述一件久远的旧闻,“战后,几大玄门正宗虽元气大伤,却仍能勉力维系道统不坠。盖因正道自有其薪火相传之精神,纵逢剧变,只要道心不灭,终有后人念兹在兹,重振山门。”
她话锋微顿:“然则……三家魔道巨擘,却是另一番光景了。战事后期,它们遭逢重点清算,门中几尊擎天巨擘几近殒灭殆尽。余下者,自是树倒猢狲散。或死,或降,或远遁他方,不知所踪。”
洛知微的嘴角略微勾起,声音依旧平淡:“尘埃落定后,如何处置这些残存的魔孽,成了胜利者们新的议题。”
她端起案上素白瓷瓶,指尖轻轻拂过那蕴含星辉的枯枝,仿佛在触碰一段冰冷的标本。
“……争论颇多。”她继续道,“有主张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者;亦有认为杀孽过重,恐伤天和者。最终,一个听起来颇为仁慈且高瞻远瞩的论调占据了上风——仙人们认为,新的秩序即将到来,当有海纳百川之气象。首恶既除,余者不过蝼蚁,赶尽杀绝,徒显狭隘。不如……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也好彰显仙道之宽宏。”
洛知微的语气平静,清冷的声线里,听不出褒贬之意。
“更何况,魔道功法,虽剑走偏锋,凶戾诡谲,却也非全无可取之处。全盘弃之,未免可惜。”
萧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倒是也正是他的理念——他自己学的魔道功法就一大堆。
“于是,”洛知微放下瓷瓶,目光终于转向萧禹:“一场轰轰烈烈的魔道改造运动便开始了。彼时天庭还未建立,当时是叫做仙盟。仙盟设立了专门的涤魔院,将那些或投降、或被俘、或无处可逃的魔道修士,尽数投入其中,或是教化,或是强硬地废功。所以从那个时期开始,三大魔门的道统就已经正式断绝了。”
“至于那些魔道功法中的可取之处?”洛知微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但却听不出多少笑意,像是皮笑肉不笑:“自然是被仙盟各派妥善保管,加以研究、改良,最终融入他们自家的藏经阁中。而这一过程当中,正道魔道,无数理念相互碰撞,就带来了仙道的第一次大发展。”
萧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如果只是听你说这些,似乎没什么问题?”
洛知微嘴角扯了扯:“是啊,当然没什么问题。正魔功法合流之后,便极大地拓展了修士们的修行思路,此后的一切仙道爆发,几乎都源于那个决定,谁会觉得这个有问题呢?”
萧禹笑道:“我倒是听出了你的意思。你一定觉得有问题。”
洛知微没有作答,只是道:“你今日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说吧。”
萧禹道:“的确是有事相求……”
一句话还没说完,洛知微抬眼,稍微瞥了他一下,道:“所以若是没有事,你便不会来找我咯?”
萧禹有点流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