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心中暗骂一声，将目光落向地面，眼前闪动的警报总算是平息了。
——这次迎接天庭特使，寂然真君特地找了个借口没有来，躲到别的城市去了，根据寂然的说法，天庭的人，一个个屁事忒多，难伺候，萧禹这会儿不得不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寂然这个便宜师父说得一点儿不错。
几秒之后，随着顾虹走下灵毯，又是一道新的警报炸裂开来，甚至比刚刚的更加不容置疑：
【警告！警告！你已经进入顾虹方圆三丈范围！依据《天庭仪轨条例》第一千二百四十八条：凡五品及以上仙官出行，下界修士不得靠近三丈之内！闲人退避！违者罚款！】
萧禹叹息一声，心说特么天庭的特权也真是够了！他感觉到周围的人群又往后涌了涌，原本排列好的队伍当即一片骚乱。
顾虹发出一声冷笑：“不懂礼数……也罢，毕竟只是一群下修。”
声音稍微顿了顿，顾虹的目光落在萧禹的身上，一种很直白的，被人用神使探视的感觉出现了——这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算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然后是顾虹的声音：“守拙集团董事长，萧怀古？”
萧禹道：“正是。”
霜倾雪在旁边紧张地补充道：“雀城恭迎顾神君大驾！”
“嗯。”顾虹应了一声，语气中听不出满意或不满，只是一种“我知道了”的淡淡示意，然后便像是在等待着他的某种回答。
萧禹道：“顾神君远道而来，雀城已备下接风宴席，并清扫出一处别院供神君歇息。若神君不弃，请——”
“宴会就不必了。”顾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客套。
萧禹微微一顿：“那便依神君之意。住处已经备好，神君请随我来。”
他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顾虹却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雀城的街道。
“雀城，”她缓缓开口：“比本官想象的要……质朴。”
质朴。这个词用在这里，显然不是褒义。
萧禹笑了笑：“下界小城，自然比不得天庭气象。委屈神君了。”
顾虹没有再说什么。她迈步向前，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那十二名元婴仪仗和四名元婴境界的侍女鱼贯跟上，将萧禹和他的人自然而然地挤到了两侧。
顾虹边走边道：“本官此番奉命出使，所系者非止一城一池之得失，实乃天庭与下界万民之福祉。”
她顿了顿，“酆都大帝乃上古之神，罗酆地狱事关轮回，若能归顺天庭，则阴阳有序、生死有制，天下苍生皆可受益。此等大事，不容有失。”
萧禹跟在她身后半步，点头道：“神君心怀天下，令人敬佩。”
顾虹没有回头，继续说道：“本官临行之前，天宪府上官再三叮嘱，言此次抚谕成败，不仅关乎天庭威严，更关乎罗酆地狱无数亡魂之安宁。那位酆都大帝虽为古神，但近来行径颇为……出格。居然私立道链，擅造道界！若不能妥善处置，恐酿成大祸。”
她说到这里，忽然微微侧头，余光扫了萧禹一眼。
“本官听说，玄胎界与罗酆地狱近来往来频繁。雀城作为玄胎界重镇，想必也有所接触吧？”
萧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神君消息灵通。确实，罗酆地狱近年来开放了不少对外合作，雀城这边也有幸参与了一些。不过在下毕竟只是个商人，涉及的都是些灵材贸易、工程承包之类的小事，关于那位酆都大帝本人的情况，所知有限。”
“嗯。”顾虹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商人有商人的好处，消息灵通，人脉广泛。本官此来，人生地不熟，有些事情恐怕还要劳烦萧董。”
萧禹道：“神君有命，敢不从心。”
顾虹又道：“本官临行之前，倒是听到一件趣事。说是玄胎界近来灵气有复苏之象，全赖一套唤作‘复苏三号’的法阵。这法阵，似乎是萧城主的守拙集团所出？”
萧禹道：“神君过誉了。复苏三号不过是守拙集团和千机巨企、三十六天研究学会合作的产物。不过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
顾虹微微颔首：“本官在天庭时便听说过这套法阵，说是思路颇为新颖，有几分巧思。下界能做出这样的东西，也算是难得了。虽比不得天庭的手段，但胜在……务实。”
顾虹没有再说话，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但走了几步之后，她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随意了些：“说起来，本官在天庭时便听闻，下界各地迎送天使，素来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本官对此不甚了了，只是上官曾提过一句，说下界修士生活清苦，若迎送之事过于铺张，反倒不美。萧董以为呢？”
萧禹木着脸道：“神君体恤下情，令人感动。雀城虽小，但迎送天庭使者的礼数绝不会少。只是不知神君喜好，不敢擅作主张。待神君安顿下来，在下自当备上一份薄礼，以表玄胎界百姓对天庭的敬意。”
顾虹呵呵一笑，面上不动声色，内心确实有些恼怒。
下界的人太不懂礼貌了，居然连礼物都不准备一点儿！
虽然我确实看不上你们下界的三瓜两枣，但不准备点儿礼物，你们这不是看不起我？！
顾虹心想，下界果然是一群蛮夷……罢了，和这帮蛮夷置气，反倒显得我幼稚了！此次毕竟我还有要务在身，回头再整治你们！一念及此，顾虹顿时感觉自己实在是为了任务做出了太大的牺牲，顿时有点儿钦佩于自己的尽职尽责。
萧禹将顾虹引入行宫。天庭负责招安的“抚谕使”虽然已经到来，但具体的谈判放在什么时间还未定下。接下来的时间，顾虹神君大概是嫌弃玄胎界的落后和贫穷，门也不出，只是在行宫之内布置法阵，鲸吞灵气，采掘灵脉，打造出一方颇为浓郁的灵气环境。此外，虽然萧禹本人没有过去送礼，但一听闻天庭特使前来，玄胎界几乎所有大点儿的势力顷刻之间蜂拥而至，在行宫之外排成长队，顾虹这边对一切送礼的事情自然是来者不拒……
虽然她不在乎别人送了什么，也看不上玄胎界的礼物，但谁没有送礼她可是一清二楚！
当然，这两日时间，顾虹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遣了一名随从，向罗酆地狱递交了一份正式的文函。文函措辞严谨、格式规范，而且字里行间姿态都放得很低，大致意思就是愿意和罗酆地狱商讨归顺天庭的事项云云。
文函稍微转了一圈，就送到了萧禹这里。
萧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中，抿着茶。
对于天庭派下来的这位特使，他实在不喜。然而招安的事情毕竟也是他所盼望的……所以萧禹没有怎么往后拖，很快就定下了时间和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