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二十窍之所以成为标准,不是因为元神只能开这么多,而是因为这个数字恰好处于一个容易被人达到的平衡点上,而那些号称能破千窍的顶级功法,则通常需要配合更多的特殊材料,强行提升法力容量,并更新法力运输线路,甚至还要区分出主窍和辅窍,用于分配法力流转的优先级。
萧禹决定少开一点儿玄窍。
这是他在参悟道链的时候忽然得到的灵感——当前的所有点窍功法,本质上是一种“算定”的思路。无论七百二十窍还是上千窍,每一个窍穴的位置是预先算好的,点窍的顺序是预先排定的,每一处窍穴的刻痕深度和曲率都有标准参数。前人已经把公式推导好了,后来的人只需要代入自己的数据,按步骤计算,就能得出一个确定的结果。
但萧禹决定不预先计算窍穴的位置,而是让元神自行“算”出最优位置。
怎么算?靠的是道韵、法力的自然流动。道韵在元神内部的每一条流动路径、每一次汇聚和分流,都天然携带了元神当前状态的完整信息。这些信息比任何功法图谱都要精确,因为它们是实时生成的,是针对“此时此刻这个具体的元神”的专属答案。
但问题在于,道韵的流动不是单一的。一缕道韵,从丹田出发,理论上可以走无数条路径到达同一个终点。在任意一个分叉节点上,它都有多种选择。
传统的做法是人为规定一条路线,让道韵照着走——这就是经脉的用处。
但是……人体天生就有经脉,元神呢?元神本没有经脉啊!那有必要也对照着人体来划分出经脉线路吗?
好像可以不用!
萧禹早在开辟前两处玄窍的过程中就注意到这样一种现象——两个新生玄窍之间的“通道”,在某些时候,不是一条固定的路线,它既存在,又似乎同时存在着多种“可能存在的方式”。就像一条河流,在某一刻既是直线,也是曲线,既是这条河道,也是那条河道。只有当萧禹的法力真正流过时,它才在那一瞬间“坍缩”成一条具体的、确定的路径。
他最初没办法抓住这种状态,但在道链塑成之后,萧禹感觉自己好像可以做到了。
道本天成。
萧禹将自己过去已经开辟出来的玄窍全部推翻,然后重头开始。他让自己的道韵自然涌出,不引导,不约束,任由它们像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漫溢。
道韵在元神内部扩散开来。
接下来的事情,超出了萧禹过往所有的修行经验。
在松驰的神识感知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元神同时呈现出无数种不同的状态。
以核心的元神紫府为中心,新生的窍穴朦胧地出现,随之而来的是通道,窍与窍之间的通道不再是一条,而是成千上万条——不,是无穷多条——同时存在。它们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每一条都是一个可能的连接方式,每一条都带着微弱的光。这些光彼此交叠的地方变得更亮,彼此冲突的地方则暗下去。
而那些道韵本身也不再沿着某条固定的路径流动。它们同时流过了所有可能流过的位置。有的在这个“可能”里被道韵充盈,在那个“可能”里又是空的;有的在这个“可能”里与紫府共鸣强烈,在那个“可能”里又几乎毫无关联。
就像一池春水,同时倒映着满天星辰、飞鸟流云、檐角风铃,每一道影子都在水面,没有哪一道比另一道更真实或更虚幻。
萧禹没有去数有多少种可能。他只是静静地让这种状态持续着,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元神内部这片可能性的海洋自行翻涌、碰撞、消长。
神台上的灵光静谧地流淌着,无数种可能在同时生灭,无数条路径在同时交汇与分岔。
并行推衍,万法同参。
过了很久,所有的可能性忽然收敛起来。
萧禹徐徐地睁开眼。
现在,他只剩下一个玄窍了。但只要有需要,所有的可能性都会自然从他的唯一玄窍中自行生长而出。
就称为……无定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