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寄托于虚空……”
李瑾想了想,道:“这和寄托于外实则是两回事。什么叫虚空?空无一物、一无所有。洞天位于此地,缺乏一个足够稳固的寄托基点,就如同泡影一般脆弱,正常情况下,莫说是遭遇外敌,甚至就连自身的存在都无法支撑,会自然湮灭。”
萧禹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自然能理解。
李瑾抬手随意地朝虚空中一指,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万点寒星同时亮了一瞬,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道剑意,每一道剑意都是一根钉入虚空的锚桩。
“所以我要布下这一片剑阵。”
李瑾淡淡地道:“这片剑阵是我最早转移洞天时,用于稳固洞天的基石。当然,如今就算撤掉这片剑阵,我的洞天依旧存在,因为它已然真正融入了这片虚空之中,从而……能够无中生有。”
李瑾微微一笑:“洞天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吐纳虚空,凭空生出一股力量。而且,寄托虚空之后,洞天从‘修己’变成了‘开拓’——我的洞天就像是种子,在这里自行生长,每分每秒都在扩张,新的虚空被纳入洞天之后,我的力量便更强一分。别的修士是在自己的灵台里修洞天,而我是在大虚空边缘修一片属于我自己的道域。正好,天庭需要在前沿布置侦查节点,战争也需要一片缓冲地带,所以天庭对我的扶持不小。”
萧禹微微惊奇——李瑾说得简单,但他能感觉出来这背后到底有多么不可思议。不说别的,轻描淡写的一句“洞天真正融入了这片虚空”,萧禹一下子都有点想不明白是如何做到的。
“……但是等一下。”萧禹迟疑着道:“这和危弦,还有我的事情应该是不相干吧?”
“谁让你问我的?”李瑾甩了个白眼:“跑题了。不过也算是有一些关系……简单来说,我很早就已经是准仙,但却没有真正踏入仙人境界。我一直认为,是自己的修行不够纯粹——我并没有真正【放下】我的情感,只是将之抛弃了而已,说是逃避也可以。所以……想要让我修行圆满,我就要再来一次。”
萧禹瞬间会意:“你是想让危弦也踏入无情道!因为危弦是你保留的情感,只有危弦也踏入无情道,你才能真正圆满!”
李瑾微笑道:“这算是答对了一半。无情之我当然会如此思考,但是当我重新从轮回中捕捞起我的这部分情感的时候……有情之我,其实想得更多。不过,我确实需要她帮我去……验证一些东西。”
危弦迟疑着道:“那……所以……我会喜欢萧禹……是因为你的安排?”
李瑾徐徐摇头:“你将我看得太狭隘了。”
她的五指在身前虚握,像是在握住一把并不存在的剑:“我多年的参悟让我领悟出了一件事——虚空不是空。虚空是‘无’与‘有’的边界。在虚空的极微尺度上,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有’从‘无’中自发产生,又在下一个瞬间湮灭。它们从虚无中借来能量,存在的时间短到连仙人都难以捕捉,便已消失。这种生灭,不需要因果,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任何前提……它只是发生。”
李瑾徐徐道:“虚空本身就是在不断地‘无中生有’,又在不断地‘有归于无’。而在所有这些瞬时生灭的有无之间,每一对都存在着一种超越了因果的联系。它们同时诞生,同时湮灭,无论被混沌乱流冲散到多远,它们的状态始终彼此纠缠——其中一个发生变动的时候,另一个必然在同一瞬间做出相反的改变。这种纠缠,或许可以说是宿命。”
李瑾看向危弦:“于是借助太初青霄……我在你和萧禹之间打了个一个结——这个宿命之结代表着你们两人必定相遇。但之后发生的一切那是另一回事。你会被萧禹吸引完全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因为我的安排,纯粹是因为……”
她忽然顿住了。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那双极黑的眼瞳在镜片后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李瑾偏过头,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冷淡,而是因为一种瞬间的羞赧。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银白色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颊。然后,过了数息,她才重新转过头来,耳朵微微泛红地看向萧禹。
那眼神里有种极淡的、一闪而过的光,像是冰层下被藏了很久的暖流,忽然找到了一个缝隙,悄悄漫上来了一点。
“……就算一切重来一次,我也一样会爱上你。”
萧禹一瞬怔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
赤螭勃然大怒,面色扭曲起来:“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