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宝塔下层……”若叶低喃着,然后小脸爬上一抹可爱的红晕,“就是那个、青楼层?”
“就是那里。”步摇点点头。
“那刚才那些人是去……”
“别理那些败类。”步摇冷声道,拉着若叶往回走。
若叶倒也没抗拒。
虽然她心中也对古河的青楼有些好奇。
但毕竟出门在外,女孩子还是要在乎名声的。
而当她们继续逛节日时。
通宝塔,青楼层。
这里也在过鱼灯节。
贯穿这一层的环形内河两岸,回廊曲折,珠帘绣幕,影影绰绰。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脂粉、美酒和美人的体香,甜腻,诱惑。
河面上,一艘艘造型小巧却装饰得极尽奢华的花船,慢悠悠地随波荡漾。
这些花船的门帘、窗帘都是轻纱。
隔着灯光细看,能看到船中的美人。
岸上无数客人,推动自己的鱼灯滑向河中,期望花船中的美人以玉竿挑起。
如此便意味着接受了邀请,灯的主人今晚可以登船,一切费用全免
这一层中间的那栋庞大华丽阁楼里。
季霜月去而复还,换了身素色长裙,遮盖面纱,来到此处。
“月儿妹妹,你终于想开了!”
一个比季霜月还要高一点的女仙,拉着季霜月的手亲切道。
她身着开叉到胸脯一半的露肩红洒金蹙银线曳地裙。
云鬓高挽,露出脖颈、一字肩和大半胸脯。
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头步摇,妆容精艳,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我只是要还仙晶贷而已,还完仙晶贷,我就离开。”季霜月斩钉截铁,但隐隐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中的慌张。
这一周以来,她每晚不睡觉都独自来到这通宝集市,从黑河商会贷仙晶,再购买蛇欲果。
好几天皆是如此。
并且由于没有光舟,她只能用仙躯进入天罗网道,来到这里。
一来一回,便是一夜过去。
虽然身为仙,她并不需要睡觉。
但仙骨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或许就是太过劳累的缘故,她积累了足够的蛇欲果,开始突破盈仙,结果失败了。
失败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好在她凭借顽强不屈的信念,成功活了下来。
但也因此,一切回到原点。
蛇欲果耗尽了,她依旧是灵仙。
而祸不单行。
就在她虚弱不堪、心如死灰之际。
黑河商会发来账单,告知她已经累计欠了一万三千仙晶。
并用词客气却不容置疑地通知:
下月起,每月需至少归还一百仙晶的最低款项。
否则,商会将不得不采取一些保全措施,届时恐伤和气。
每月一百仙晶!
对她这样一个普通灵仙而言,不啻于天文数字。
一想到此事若被宫中发现,被同僚知晓,自己将面临何等境地——剥夺仙籍?打入凡间?
她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灵基。
就在她彷徨无措、几欲崩溃之时。
她遇到了眼前这个弄儿,对方说有一条非常好的赚仙晶门路,可以介绍给她。
对方也是晚上偷偷离开天庭,只身来到这通宝集。
当然,现在她已经知道对方偷偷摸摸夜晚来这里,是干什么了~~
她纠结了一天一夜。
痛苦了一天一夜。
想起那张冰冷的账单,想起每月一百仙晶的巨债,想起身败名裂、仙路尽毁的恐怖未来……便惶惶不可终日。
又在今日白天,她亲眼目睹楚荷升迁,看到若叶、步摇依旧那般明媚无忧。
在巨大的落差与自身深陷泥淖的绝望下,
她还是来了。
“妹妹放心!”
弄儿亲切道:
“我等都是天庭正籍的仙娥,这碧落坊还能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不成?
我们与这碧落坊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我们需要仙晶,而碧落坊需要客人,彼此各取所需,就这么简单。
放轻松,你今天第一次挂牌。
许多大人物都慕名而来,想要一亲你的芳泽。
伺候好那些贵客,他们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就足够你还清所有仙晶贷了。”
“贵客?”季霜月听完,微微皱眉,“来这种地方的,不就是那些天兵吗?”
虽然她心里一想到自己的身子,竟然要给那些天兵,她就一阵不甘。
但没有办法,她根骨不够,突破盈仙失败。
这都是要付出的代价而已。
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天兵~~,哦,确实大部分都是天兵。”弄儿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但是啊,也有一小部分,是伪装成天兵的……大人物!毕竟,妹妹也不想想,我们挂牌的那价格,天兵能付得起吗?”
季霜月想到自己挂牌的数额:五百仙晶。上不封顶。
她也反应过来,或者说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五百仙晶,根本不是天兵能支付得起的数字。
“你是说……上仙?”她咯噔一下,声音带颤。
好似一下子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虽然,这或许并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她之前,从未注意到过。
“嘘~”弄儿伸出修长指尖,那形状椭润的指尖被细心涂成殷红,轻轻点在季霜月的唇瓣,“莫要乱说,就是贵客而已。”
“可是,我不明白~”季霜月茫然地摇头,心乱如麻,“天庭里那么多仙娥,上仙们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咯咯咯~~”弄儿掩嘴轻笑,“傻丫头,天庭里的那些仙娥,哪有我们……嗯,有魅力。况且,天庭天条在上,就算是上仙也不能随便强迫哪怕是你我这样的小小灵仙……毕竟,天庭是一个讲究脸面的地方。”
季霜月哑口无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浑身发冷。
“好了,妹妹该去沐浴了,把身上的广袖留仙裙换下来,我们现在可不是仙子了,这身广袖留仙裙可不能穿了。”弄儿道。
实际上,这是这一层的规矩。
在这里的仙娥,都是不准穿广袖留仙裙的。
至于其他什么衣服,那就随意了。
反正,除非是织女采天地规则与神金织成的仙衣,其他布料在仙眼里只是一层摆设。
“等等~”在走向宽阔浴室的时候,季霜月忽然想到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没有广袖留仙裙……我不会被认出来吧?”
“被认出来就被认出来呗,反正你认不出客人就行。”弄儿无所谓道。
“那要是贵客认出我来,回到天庭后……”季霜月担忧道。
“你放一百个心吧,贵客们会比你还守口如瓶。”弄儿道。
说罢,见季霜月依旧心事重重,又道:“不然的话,你想想,你在天庭可曾听说过哪怕这方面的一点点丑闻?”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季霜月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她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脑海里飞速回想自己进入天庭的这几百年时间。
确实,从未听说过一点点这方面的丑闻。
但是,通宝塔下层的青楼层明明早就存在不知多久了。
如她这样的情况肯定不是第一次出现。
肯定有很多仙娥早已受过上仙们的恩泽了。
然而,回到天庭,上仙们认识那些仙娥,那些仙娥却不认识上仙,而上仙们也从未泄露过一丁点此事。
大家彼此依旧照常工作,恭敬有礼。
嘶——!
她心里倒吸。
明明无比熟悉的天庭,忽然间在自己眼里变得是那样的陌生。
好似……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