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校订其实最为磨人。
转眼一个月过去,细节上的修改始终很难让双方同时满意,虽然大致方向是可以的,但每一个具体条款上都在反复拉锯,每一个数字都要来回磨上好几轮。
此外还有一件事也需要反复拉扯,那就是赛场的建设……三十六层空间,假如双方各负责一半,那对如今的地府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而且通过顾虹这个联络使在中间抵话,一来一回的果然太浪费时间,于是接着天庭便提出,索性大家一块儿坐下来开个会,他们派遣一个代表过来。
萧禹想了想,同意了。
会议地点被定在了玄胎界,天庭这边派遣下来的是个老熟人,叶观化。而萧禹当然是让吕绍堂去负责。
眼下危弦和软毛毛正要踏入化神境界,关键的时期,他走不开。
会议开始的前两天,叶观化就已经抵达了玄胎界,于是吕绍堂就以地府辅君的身份,陪着叶观化在玄胎界游览。
如今萧禹的复苏系列法阵已经全面铺开,虽然时间上也就过了一年左右,但是带来的改变是立竿见影的,灵气浓度明显提升,空气中的煞气也大大降低,以雀城为首的一系列城市当前都在大张旗鼓地扩建,城市之外的荒野上如今也长出了绿植,而那些原本游荡在荒野上,等着打劫过路人的匪盗,则在桃源安保的打击下几乎销声匿迹,所以现在城际通行,飞舟不再是唯一的选择。
叶观化走出舱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接引台是新建的,台基用的是玄胎界本地产的青灰石,打磨得平整光洁,边缘镶着一圈淡金色的灵光导引线。叶观化在接引台边缘站了片刻,目光从近处扫到远处。台下的道路两侧种着成排的青冈木,树干笔直,枝叶茂密,显然是新栽的,但已长得有模有样。沿着主干道往前,就是一片新落成的城区,一条条街巷呈棋盘状铺开,街上人头攒动,既有玄胎界的本地人,也有从其他形界天域过来的修士。
叶观化淡然道:“地府倒是的确在做实事。”
吕绍堂道:“大帝对天衡三律十分认同,如今叶大人看见的这一切,不过是沿着天庭早已定下的指导方案在发展罢了。”
叶观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天衡三律出台这么多年,玄胎界每况愈下,甚至已经被不少人视为一个负资产。而地府被招安之后,不过一年,就让玄胎界有了如此改观。吕大人觉得,这到底是人的问题,还是法的问题?”
吕绍堂微微一笑,没有立刻接这个话茬。他引着叶观化沿新建的步行街缓步往前走,路边新栽的青冈木在天光下投下整齐的树影,枝叶间偶尔漏下几缕斑驳的光斑,落在两人肩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法当然是好法,天衡三律,天序、地德、人和,框架本身没有问题。玄胎界过去每况愈下,并非法度不立,而是这里面缺了一环,轮回不顺,阴阳不通,所以大帝掌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通了阴阳两界的循环。因此,叶大人,依我浅见,这既不是法的问题,也不是人的问题,而是‘位’的问题,有些事,必须站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做得成。”
叶观化道:“吕大人说话当真滴水不漏,一点儿也不得罪人。”
吕绍堂笑道:“由此推之,阴阳两界之间,的确需要一个能够联通双方的枢纽。阴阳两界镇守使一职,不能是在天庭与地府之间再设一道关卡,而是在阴阳循环最关键的节点上,安置一个能够统筹调度、联通双方的人。这个位置,站对了,便是阴阳两利;站错了,便是两头落空。如今镇守使考核在即,双方反复磋商规则,说到底,不就是为了确保最终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能真正站对吗?”
叶观化终于哈哈一笑。
……
在萧禹的关注下,危弦和软毛毛先后踏入了化神。
过程自然是没什么波折。
说起来这件事情其实挺有趣的——对古修来说,越高境界的突破就越难,但现代人普遍都卷,境界越高就越卷,高境界修士往往是已经在这个境界浸淫了不知道多少年各种积累都拉满,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的那种,所以反而突破起来往往轻而易举,只不过被突破资格卡主了而已。
论突破失败率,最高的居然是炼气突破筑基的这一步。
抵达化神境界让两人多少有些恍惚——在短短几年之前,她们还都只是炼气而已,甚至连金丹境界都不敢奢望,这辈子的最高追求也就是成为一个筑基,然后可以还完贷款罢了……
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居然都化神了。
“想什么呢?”萧禹看危弦有些发呆,笑道。
危弦无限感慨地道:“我在想……咱们俩好长时间没有直播了,也没有发新的视频。咱们的那些粉丝肯定想不到,我现在都已经化神了……你说咱们要是把这个消息公布出来,粉丝们会怎么想?”
她轻声道:“我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句话让萧禹也稍微唏嘘了一下。他仰起头,稍微感慨了一下时光,然后便轻笑道:“忽然想到了一首诗,不过我觉得可以稍微改改……”
“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换此间身。莫问浮名换酒,且收星斗入樽。今朝风好,正宜出门。”
“什么意思?”软毛毛探头过来。
“现代文盲听不懂算了!”萧禹没好气地甩了个白眼过去,然后道:“既然你们已经抵达化神了,那我就可以向你们传授无定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