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琢磨了一下,心说搞了半天就是要投资我嘛,说得这么复杂……
他沉默片刻,道:“那……就赌吧。但我要证明另一件事。”
“哦?”褚观渔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万类天演,这条道链的命名并不准确,不是吗?”
萧禹道:“虽然名字叫天演,但万类天演重视的并不是竞争和演化,而是只对最后的胜利者感兴趣——这是一条天然为强者声张的道链,它的本质是依附强权、强者。哼,也难怪会诞生出后续的众生有价这种道链!”
他稍微顿了顿,放下茶杯,茶汤已凉,但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道:“但我要证明的是……并不是只有强者才值得关注。强者当然能创造价值,但价值的源头从来不只是强者本身……关于这件事,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
褚观渔笑道:“愿闻其详。”
萧禹将茶杯搁在石台上,目光越过褚观渔的肩头,望向窗外那片双星交汇的天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不像是在辩论,倒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以前的旧事。
“你既然说对我研究透彻,那应该知晓,我对考古和探寻功法之流变非常着迷。”
“不错。”
萧禹徐徐地道:“很久以前,我挖出过一本古书叫《夏小正》。它不是修行典籍,更不是前辈大能的心得感悟,它只是一本农书。里面记载的呢,是上古先民观察天地、辨识四时、安排农事的实录。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收割,什么时候祭祀,什么时候休耕,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他略微一顿,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褚观渔面上:“那些先民不知何为修行,连最基础的吐纳术都不会。但他们知道怎么看星星的位置来判断节气,知道怎么从风向的变化来预测雨水,知道哪片土地的土质适合种什么作物。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从天地间一点一点地摸索出自然的规律,然后用这些规律来安排自己的生活。”
“然后我将《夏小正》中的记载与后世功法做了比对,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许多被后世修士视为‘天地大道’的功法原理,其实早在先民观察农时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只是当时没有人将它们与修行联系起来。”
萧禹一笑,道:“就比如我的《真经素女篇》,第一卷名为【起居有常】,就提到在每日卯时面向东方采气,因为卯时日出,东方青龙七宿的星气最盛,采之可滋养肝木——这也是许多吐纳法里或多或少就涉及到的修行基础。但《夏小正》里早就记载了,上古先民在卯时出门劳作,原因吗,不是什么星气肝木,而是因为——卯时天亮了,看得见地里的庄稼。卯时采气这个被后世修士奉为圭臬的修行法门,它的根源,嘿嘿,不过是先民日出而作的生活习惯。”
萧禹说这些话的时候姿态逐渐变得从容起来,某种更内在的东西在舒展。他的声音照旧不疾不徐,语调平稳如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其笃定的分量,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魅力,这是一个人在阐述自己深信不疑的理念时,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度。
“在绝地天通之后,从先民观察星辰运行,到修士创立最初的吐纳之法,这中间经历了数千年的积累。那些先民不是为了成仙才去观察天地的,但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总结出的那些规律,在后来的漫长岁月中被一代代人反复验证、反复修正、反复提炼,最终被某位修士在尝试创立功法时偶然用到,才发现了它们的修行价值。修行从来不是超脱凡尘,修行是从凡尘中生长出来的!”
褚观渔仔细地想了想,却是摇头道:“我承认,在过去,你说的这番话确实是对的。但那是因为先民对仙道的了解不够全面!这话放在今天已经过时了。因为现代的仙道,一个强者的算力、生产力、创造力,可以亿万倍于普通人。过去需要数千年、无数代人的积累才能完成的功法推衍,今天一个顶尖修士加上一台术算法宝,几天甚至几个时辰就能完成。过去需要无数先民观察星辰、辨识四时才能总结出的天地规律,今天一套星轨阵列扫过去,瞬息之内就能生成一份比《夏小正》更精确的节气预测。”
褚观渔道:“凡人经验的价值,早已经被技术彻底稀释了。最近一千年,新的仙道发展和普通人已经毫无关系。从道点体系的建立,到高智能器灵的突破,到生命科技的成熟,哪一样是普通人推动的?哪一样不是少数顶尖修士在实验室和术算法宝上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