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心中微妙,他其实特别希望抓着李瑾多聊几句——他对洞天寄托虚空这件事的思考,他刚刚遇到的惊险,林林总总的都想说。
在最初踏上修行之路的时候,她于他就是这样的存在——亦师亦友,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问。他刚学会一门新功法,第一个跑去告诉她;他在秘境里挖到一块看不懂的残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她总是坐在那里听,带着种生机勃勃的活力,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像是月牙儿。
但李瑾这一转身,就提醒着萧禹眼前这位仍然是无情道的李瑾。萧禹一时竟是有些怅然,短暂地出神了一阵。
然后扭头就去研究若木了。
洞天眼下刚刚寄托于虚空,甚至还不算稳定,具体的成效也暂时感觉不出来。萧禹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神识沉入洞天。
镇海柱——或者说,展现出真正姿态的若木,就矗立在洞天正中的大地上,而且已然和他的洞天生长在了一起,其上通体流转着赤黄色的光华。
那光芒温润而古老,带着一种穿透了漫长岁月之后依然在缓慢跳动的生命力,像一颗沉睡了万古却始终没有停止搏动的心脏。
镇海柱的三律神通仍然生效,剥离了外壳之后,事实上这展现出真正姿态的镇海柱反而威能更强了,而且或许是因为若木本身的特性,萧禹感觉其格外坚韧,并且富含生机,绝难摧毁,更有分阴阳、定造化的神妙——或许这就是镇海柱能在他洞天重生时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原因。
若木的木纹在赤黄光华下显得格外深邃,纹理蜿蜒曲折,互不交错。萧禹靠近了一些,仔细地观察着这些木纹,忽然感觉这里面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
初时只觉其如山川走势,起伏跌宕,似蕴风水轮转之机。而再细观之,那木纹的分叉之态,竟隐隐合乎某种数理——每一条主脉分出两枝,两枝再各分两枝,却永不相交,仿佛天地间阴阳二气各自衍化,生生不穷。
萧禹心中微动,若木不愧为神树,其上的木纹似乎蕴含着一些先天卦象般的奥妙,由一而二,由二而四,由四而八,每一道纹理皆承前启后,将过往岁月尽数收纳于这纵横之络中。
但……
对他而言,倒是没有太多收获。因为他的见识实在是太多了。
只是一些小小的不和谐总是在困扰着萧禹。仔细研究了一阵,萧禹忽然意识到这种不和谐来自于木纹深处——有极细微的赤黄光丝在缓缓渗出,如游丝浮尘,逶迤而行。
萧禹还起初以为这光丝是若木自带的神妙,但接着便发现不对,光丝呈现出的规律和木纹本身居然并不相同,因此才让他一直有种小小的违和感。
木纹乃自然生发,递进而有序,暗合先天之道,但这些光丝却似乎是被人工布置的,光丝虽细若毫芒,却章法俨然,每七缕为一组,组与组之间又以一道极短的断痕相隔。
萧禹心中推算,以七为度,随后每七到二十七度为一叠……等等,二十七?
二十七个七度正好是一百八十九……是镇海柱外太一真言的规律!
萧禹精神一震,也就是说这多半又是“太一”留下的,这里面应该蕴含着什么信息?
萧禹再度投入其中,连掐带算,将光丝规律和他解读出来的太一真言相互对照,猜测、揣摩、排除……一晃就是数日过去,光丝中的讯息逐渐被他挖掘出来。那的的确确是人为镌刻的符信,借木纹之形以藏,却不依其序,宛如羚羊挂角,近乎无迹可寻。
当他逐叠解读到最后,光丝中渐渐浮现出一段古老的意志,言语古朴,气息苍茫,竟像是自洪荒初开之时便已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