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一愣,问道:“你不带我回黄昏乡?”
“你回黄昏乡干什么?”祭司瞥了他一眼:“红孽仙大人又不在,你又不是黄昏乡的贵客,一个外来者我为什么要把你载回黄昏乡?”
祈安:“?”
我去,好快的翻脸。
“再说了,姬泠音在红孽仙大人回到玄界之后,也没有交代如何处置你,所以,我只能按照我的想法行动。”
祭司继续说道,她的船梭稳稳地停在了岸边,向着祈安说道:“那么,就此告别吧。”
“剑客的使命就是浪迹天涯,你有了剑客的形,自然不能缺了剑客的骨。”
祈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站起身来,倒是没有否认。
因为他本身就没有想过在黄昏乡中久留,他要去找姬泠音,去问出那少女向他隐瞒的真相。
“我知道了,只是.......”
祈安开口,声音在末尾一顿,有些疑惑地向着祭司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在哪里啊?”
“向着西边走,沿着江水走,那里有着一只支流,沿着那河水修建的宏大城池便是落墟。”
祭司如是说道,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祈安的目标,所谓的停船驱逐只是抵达了目的地而已。
“落墟.......”
祈安轻声喃喃道。
他站起身来,将那落在船舱之中的黑色长剑拿起,背在了身后,向前走了几步,和那摆渡的祭司拉开了距离。
“就此告别。”
那纤细的身影支撑起船篙,向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拉开了距离。
然而祈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向前跑动了几步,手中握着那祭司丢给他的酒壶,高声喊道:
“等下,你的酒壶——”
“留给你吧。”
隐隐约约的雾气中,祭司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她所支撑的船梭隐没进了那临江浓郁的雾气之中,只留下了那从悠远深处传来的回响。
“作为一名剑客,手中持着剑,腰间若是没有带着酒,那可不行........”
少年孤身一人站在江边,身后背着锋利的墨色长剑,半人高的芦苇在风中微微摇曳,持续不断地沙沙作响。
他伸出手,将那不知为何再度充满酒水的酒壶,悬挂在了腰间。
大步迈开步伐,临江而行,一身白衣隐没在黑夜之中........
......
......
苏幼卿睁开眼睛。
她像是穿梭了某个隧道,身下的小梭依旧飘荡在湖水之上,四周是数不清的白色气泡。
她飘荡在水上,孤身一人,眼前没有任何有人存在的痕迹。
少女心中的不安在逐渐变得越来越盛,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首望去,却看不到来时的道路。
只是一个预感而已。
她在心中无数次地这么劝告着自己,可是心脏却跳动的越来越迅捷,那个念头在少女的脑海中成型,并且越来越清晰——
她被骗了。
眼前根本没有任何人来过的迹象,那水面甚至没有泛起任何涟漪,纵使祈安比自己先行一步出发,那也不可能一点涟漪都没有!
苏幼卿的大脑在快速地回忆着,在那记忆的某个瞬间,她忽然一愣。
祈安和祭司的对视。
少年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只是当时的自己倚靠在少年的怀抱之中,并没有过度注意。
“祈安......”
苏幼卿抿紧了嘴,她的脑海中混乱成一团,被欺骗,被抛弃,被弃养,各种各样的想法,或好或坏,或清晰或模糊,都在此此充斥着少女的意识。
她放弃了向祈安承诺的事情,不顾一切地释放着灵气,飞速地回忆着自己被遗忘的过往经历,少女赤红的眼眸流出来一行鲜红的血液——
她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曾经和祈安过往的点点滴滴。
想起来了她曾经所犯下的罪孽,所做过的所有“恶”。
她并不像祈安说的那样,只是在欺负着对方。
她是一个恶人,一个无法洗涤罪孽的坏人。
那些记忆无比清晰,刻骨铭心,她曾经试图逃避而无法遗忘,如今却在遗忘之后拼了命地找回。
眼前的湖面上散发着淡淡的微光,那是联通着玄界和黄昏乡的交汇之处。
银发的少女平静地坐在船中,睁开了那充满着血泪的眼眸。
而在下一刻,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从船上跳了下去,跳入了那刺骨的寒流之中。
拼命地逆流着,朝着那看不到,也寻找不到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