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里不是他解锁的任何一处死亡空间,那是否能够说明,这处空间是别人的,来自于那位金发少女?
眼下似乎只有这么一种可能,少年围绕着庭院左右环顾,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能够离开的出口,于是他只好来到了临墙的一角,坐在了一处他曾经时常会坐着歇息的石椅之上。
不同于曾经。
如今的少年身躯已经长大了,曾经坐上去还能够摇晃双腿的椅子变得有些狭小。
现在坐上去,有些紧促,少年苦笑了一下,起身,将石椅向后搬了搬。
在那搬动的时候,一缕枝桠轻轻拍打在了少年的鬓角,少年抬头望去,是含苞待放的桃花骨朵。
虽然此刻已经有些花朵绽放,但是枝桠上更多的却是还未绽放的桃花,它们拥簇着,像是在等待着一个时间,等待着某个人。
少年似乎略有所悟。
慢慢地,他内心的急躁开始逐渐消散,死亡带来的紧迫感也随之渐渐淡去。他只是坐在熟悉的位置,想做些什么,却发现在死亡空间中自己无法施展灵气,自然也无法打开随身携带的储物戒指。
左思右想之后,少年摸索向了自己的腰间。
在那里,有着一壶酒。
少年将酒壶放在石桌之上,在那还未绽放的桃花之下等待着,头顶是许久未见的太阳,四周是叽叽喳喳的鸟鸣,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比起黄昏乡中的一切,反倒是死亡后的空间更具有活人的气息。
他小酌了一口,然后将自己腰间的白玉玄剑放在了桌子上,连同着那壶清酒。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故人。
.......
.......
城外的街道上是如此的孤寂。
一身白衣的少女将自己的发丝挽起,挽在了斗笠之下。
她身后背着一把墨色的玄剑,身边牵着一匹白马,少女牵动着缰绳,连通着老马一同行走在那条孤寂无人的青石路上。
四周的景色是那么的熟悉。
将那少女曾淡忘的记忆再度变得鲜活,她抬起头来,那双浅绿色的眼眸看向了头顶烈日。
奇怪。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姬泠音忍不住去思考,她回溯重生的话,不应该回到那年幼时所停留的太傅府后院吗,明明此前的回溯重生,所给予她冷静和思索的空间都是那里。
可是现在自己怎么来到了太傅府之外的街道之中,还有突如其来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这匹白马是什么?
看了看自己现在的造型,姬泠音觉得自己好似那风尘仆仆,浪迹天下的侠女,在处理完武林中的恩怨情仇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故里,回到了年幼时的家。
少女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她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然后迈动着步伐,继续向前行走着。
距离太傅府邸还有着一段距离。
这个距离不算太远,年幼时她也许需要迈开步伐使劲不断地奔跑,奔跑到筋疲力竭。
可是如今,她已经长大了,仅仅行走了几息时间,距离那扇熟悉的红门便近了好几分。
少女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有人还在等待着她,如今的局面是对方用死亡换来的,她需要快点重生,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虽然少不了一顿唇枪舌炮。
两个人一见面,关系就极度恶化,相看两厌,但是姬泠音却无比地想要再去见到对方,尤其是在得知了过往的记忆,重新衡量了两个人的关系之后。
可是。
在距离那红门不算遥远,仅仅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时。
少女停下了脚步,一旁的白马摇晃着头,看向那驻足的少女,眼眸中有着稍许疑惑。
它看到了少女在回望。
回望着那与红门仅仅相距咫尺的另外一户人家。
【武威】
上面写着这么两个字。
姬泠音垂眸,手中牵动白马的缰绳不知何时松懈了下来,立在了原地。
少女忍不住去想,祈安曾经答应过来看自己,可是她呢?那位总想着翻阅墙头去一睹另外一片世界的少女呢?
她虽然一直这么说,想要去看看对方长的是什么模样,可从未勇敢过,翻越那对于她来说虽然困难,但并不完全无法克服的墙头。
白衣的侠女身后背着墨色的长剑,驻足在了街头,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思考。
直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少女才拍了拍那白马的头颅,低声在它耳边说道:
“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马上就回来。”
白马通灵性地点了点头,在原地盘桓。
少女咬了咬唇,迈开了脚步,向着那隔壁的府邸走去。
没走几步,便来到了那尘封的大门前。
姬泠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早已预想到了接下来的发展,毕竟这里是她死亡后的空间,按照一般的常理而言,这世界中除了她以外,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那多余的礼数根本是不需要的,就算她敲动了眼前的大门,也不会有人打开,向她问话。
只是。
哪怕是如此,少女还是轻轻伸出手,去拍动了眼前的大门。
“咚咚。”
只是轻轻两声,眼前的大门虽然没有被人打开,但是却被少女所施展的力道直接给推开了。
这大门本身就没有落锁。
少女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惊愕,她不明白自己的死亡空间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屋内寂静无人,但传来了一阵醇厚的酒香,像是有人在等待着老友,所为其准备好的佳酿。
少女迈步,走进了房间之中。
不知为何,她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开口发问,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有人吗?”
寂静。
没有人回答。
就在少女感到一阵失望之际,府邸的后院却传来了一阵回话,是少年的低语,回荡在少女的耳畔。
“你来迟了.......”
对方说道:
“庭院里的桃花,都已经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