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有着行人客商穿行而过,商贩酒楼接连不绝。
身着白衣的男子就这么平静地行走在街道上,身影融入人群之中,并不怎么显眼。
就像是普通的行侠一般,茅草编织的斗笠遮住了他的脸庞,身侧牵着一匹老马,穿行在人群之间,偶尔闲来瞥到孩童指向时惊奇的目光,男子只是笑笑,然后牵动着缰绳,继续向前走着。
祈安离开故国已经很久了。
山中不知年岁,恍然回首,已有近七八十年,他从原本的孩童成为了如今的模样,手中有着练剑的老茧。
祈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云天宫。
而是听从了那金发少女的建议,回到了大骊的故都。
迈步在熟悉的青石路上,一切都物是人非,少年的目光扫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
向前再走百米,转个方向,就能看到曾经的太傅府。
它依旧保留在那里,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影子,只是经过修缮过后,它已不再是太傅的府邸了,也许是什么学苑,亦或者是什么酒楼。
祈安的目光只是在其上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便转过头来,看向了紧邻着它的另一扇建筑——
一栋老旧的将军府。
上面悬挂着两个看不清的字,只有对它足够熟悉的人才能依稀辨别,这栋老宅仿佛遗留在了时光之中,与周围格格不入。
祈安知道,这是姬泠音做的。
在这繁华的街道,老旧的房屋依旧保持着曾经的模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那魔教的女魔头吩咐下浅浅的一道命令,手底下便有无数之人会牢牢记在心中,维持着老宅的模样。
男子停下了脚步,摩挲着手中的钥匙。
犹豫了片刻之后,男子走上前去,一旁的白马化作玄剑,悬挂在他的腰间。
将钥匙投入,反转,大门发出吱呀的响动,颤抖出一阵灰尘,悬浮飘散在阳光之中。
随着一声有些尖锐的声音,尘封已久的门扉再度被推开,入眼的装饰没有丝毫改变,依旧和男子离家时大差不差。
“我只能将这里复现成这般模样了。”
男子看着眼前的景色有些呆滞的时候,一道裹挟着些许轻笑的女子声音从少年头顶传来,但少年却没有惊慌,仿佛早早就意识到有人在等待着他。
他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着白衣长裙的女子坐在屋檐的砖瓦之上,金色的长发随着微风舞动,飘散在熏和的阳光之中。
姬泠音并没有穿熟悉的黑色衣裙。
此刻的她身穿一身纯白色的纱衣,摇曳着裙摆,像是位小姑娘似的。
摆动着双腿,饶有趣味的看向远方,一层层楼屋穿插着排列,直达看不见尽头的地平线。
“你等我多久了?”
祈安问道。
“也没有多久,刚刚来而已。”
女子掰动着手指,抿着唇低声数着,片刻后眨了眨眼:“只等了你六个时辰而已。”
六个时辰的等待,对于女子来说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刚刚”。
褪去了作为“少女”的青涩,对于修士来说,此刻姬泠音是恰到好处的年华,她那浅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似有若无的洒落下去,瞥视着那男子的身影。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来这里,而不会先回云天宫?”
祈安问道。
“你敢吗?”
姬泠音的声音有些不悦,双手环抱,将那比少女时期丰雍些许的胸口挤压的有些变形。
“有何不敢?”
白衣男子笑了笑,倒是也没有什么动作,就是这样仰着头和女子对话。
老旧的府邸开着“天井”,四四方方的,在印象中,若是遇到落雨天,雨水便会顺着那四四方方的天井落下,形成水的帷幕,像是隔绝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不过今日无雨,甚至天气很好,艳阳高照,于是便撒落下了金黄的日光,而那男子却正正好好站在那光中,映照在那俊俏的脸庞上,看得那屋檐上的女子有些失神。
“那我就再多等你一些时间就好了,还能怎么办呢?”
姬泠音无奈,垂落下眼眸:“我早就习惯了,反正你也从来没有听过我的话。”
“我怎么可能听你的话啊。”
祈安摇了摇头,忍不住笑道:“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身份,若我要是乖乖听你的话,你们魔教不就直接吞并整个玄界了,你不会觉得,真有人想看到那样的局面吧。”
“随便吧。”
女子抿了抿唇:“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很想当魔教的教主,很想成为坏女人吧?”
“难说。”
“啧。”
姬泠音发出一声轻呵,对于祈安那不加掩饰的回答而感到些许愠怒,她咬了咬唇,张开了手臂,高举着,说道:
“抱住我。”
“什么?”
站在天井下的祈安一愣,有些不明白姬泠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没来得及给他思考的时间,那坐在屋檐上的女子便开始了行动。
她微微向前倾倒着身体,闭上了眼睛,没有动用任何修为,毫无防备地坠落。
圣白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抹虚影,白衣男子被她的举动给惊到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那坠落的女子接住。
于是,姬泠音坠入了祈安的怀抱。
没有一丝缓冲的余地,就在那两人身体相触的一瞬间,那金发的少女深处手来,用那白皙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了对方的脖颈,柔软的身体扬起头来,在祈安的耳边轻声诉说:
“我有点.......想你了。”
.......
.......
“咳,咳咳。”
盛开桃花的庭院之中,金发的少女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她举着酒杯,双眼紧紧地眯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因为眼前少年的故事震惊到她了,还是酒杯中的酒水过于浓烈。
总之,她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怎么了。”
端坐在她面前的白衣少年脸色依旧平静,停下了刚刚在讲述的故事,有些担心地打量着那脸颊微微红润的姬泠音。
“没,没事!”
金发少女摆了摆手,指着自己眼前的酒杯。
“这祭司也太坏了,我给她的可是空宫中最精酿的酒,结果她却用这种东西来糊弄,这么烈这么醇,怎么喝嘛........”
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举动找一个借口,姬泠音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了眼前的酒水之上,抱怨似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