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温暖的衣袍落在了她的身上。
少女错愕地嗅了嗅鼻尖,熟悉又安心的味道涌上心头,她意识朦胧地抬起头来,看向了那头顶。
剑客正在看着她,眼眸沉稳似水,虚弱中夹杂着些许关切。
该死。
自己怎么连脚步声都没有注意到呢?
少女忍不住自我责备道,她仰着头,微红的眼眶显露在剑客的眼中,夹带着一些湿润的泪水。
“哭了?”祈安问。
“才没有呢。”少女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眼眶,张口否认道。
“那你的衣袖怎么湿了?”他继续追问道,明明早已知道了答案,可看着少女试图辩驳的模样,他就忍不住继续逗弄着她。
“露,露水吧.......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哭。”
仿佛看出了剑客的逗弄,姬泠音啪的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就算踮起脚尖也不及男人的胸口。
剑客蹙了蹙眉,他在少女的唇边闻到了一股同屋中相似的清苦药味,于是开口问道:
“你怎么也喝药了?”
面对这个问题,少女低垂下了头,脸颊旁升起了些许红晕,片刻后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我替你试了试药,看看有没有煎熟,怎么,不可以吗?”
“哦。”剑客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从哪来的药?”
“我去找大夫了。”
“大夫是怎么说的?”
“大夫说你身体太虚弱了,整天缺乏运动,是懒的,估摸着熬不过这个春天,也就能活个一两个月啦。”
姬泠音撇了撇嘴,一副根本没有为对方伤心的模样,只是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夹杂着些许哽咽。
“哦。”
祈安点了点头,看了看眼前那倒退到只有四位的红色数字。
00:58:45.
他的寿命不到一个小时了。
剑客仰起头,浅笑了片刻,随意地回答道:“那看来你找到那位大夫水平不怎么样啊,我估摸着他是看错了。”
“是啊。”姬泠音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什么挺不过今晚?如今剑客的状态不是很不错嘛,之前她提心吊胆的还以为是自己错了,自己可是堂堂冥界的主人,在玄界中毫无修为就算了,怎么可能连别人的寿元都能看错?
“姬泠音。”剑客突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吗?”
“出生?”
姬泠音想了想,如果作为冥界之主的话,她从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间诞生的,甚至在她诞生的那段时间内,世间估摸着还没有生日这个概念。
若是算上投身于玄界的转世,那她的生日可就多了,甚至一年从头到尾有一半的日子都能算作她的“诞辰”。
但面对剑客的回答,少女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摇头。
“不记得了。”
“那就今天吧。”
剑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释然地说道:
“若是你在冬天的末尾,你听到了敲锣的声音,察觉到舞龙的喧闹,看到天空出现火花,那就代表着你的生日到了,你又长大了一岁。”
“可以这么算吗?”少女眨了眨眼。
“可以的。”
剑客认真地说道,语气肯定。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许多的礼物,只不过现在还不能交给你,必须等到每年的这个时刻,你去参加庙会,会有人将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交给你的。”
“为什么不是你亲手交给我?”
“那大夫都说了,我熬不过这个春天了,不是只有一两个月的寿命了吗?”
“哦。”
面对死亡。
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什么畏惧,聊起来也是那么释然,只是此刻的姬泠音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情。
时间怎么过去的这么快?
怎么突然只剩下最后一个半月了?
虽然这剑客又不温柔,也不体贴,但是性格意外的跟她有些相和,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少女总是觉得空虚的时间变得那么充实。
若是对方不在自己身边了,她真的会有些不太习惯那种感觉。
“哦,对了。”剑客又开口。
“嗯?”姬泠音轻哼道。
“你和你的母亲,真的很像。”
剑客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诉说着一件事实,眼神有些柔和,有些释然,像是对自己这几十年来人生最后的总结。
“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快长大,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00:50:12。
桃林里的晚风吹拂在白衣剑客的肩头,冷风中带着一股浅浅的中药气味,他有些困了,脑袋微垂,落在了少女的肩边。
少女一怔,并没有移动,而是给剑客寻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那披在她身上的衣袍分给了剑客一半。
她以为剑客只是累了,想要小憩一段时间。
等到他醒了,自己要缠上他一个半月,让这家伙最后的时间度过的充实一些.......
她还有好多事想要粘着,缠着,强迫着对方和她一起体验。
只是........
00:30:00.....
00:12:13......
00:00:02.......
00:00:01——
时间在少女的期盼和等待之中消逝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