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的声音缓缓落寞,讲述的故事仿佛进入了尾声。
但姬泠音却没有回应。
她眼神呆滞着,也许是判官唤醒了她曾经的回忆,少女脑海中反而翻腾出更多更多的画面。
冥界的失序,来世的重生,浅笑的神君少女,以及........
祈安的秘密。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影有些颤抖,脑海中的思绪翻腾。
也许判官讲述的故事结束了,但那并不代表整个故事走向的终结,毕竟能知晓到那段后续过往的只有三个人。
自己,祈安,以及.......那位神君少女。
......
......
“给我一件他的物品。”
花海中,那热心肠的神君向姬泠音伸出了手,浅笑着说道:“最好是一件他送给你的礼物.........你既然和他相处了这么久,总不可能连一件这样的物品都没有吧?”
少女沉默了片刻。
在她的记忆中,剑客赠与了她很多东西,夜晚的清风,漫山的桃林,未来居住的小屋,可说实在的,那些东西更像是他教给少女的馈赠,能实实在在被称为礼物、让她拿得出手的物品却并不多见。
唯一能令她想起来的是.......
金发的少女勾了勾指尖,在她的身前,一柄质朴的长剑自花海中浮现。
那是一柄黑白相交的长剑,剑身上有着风霜所带来的墨痕,曾鲜艳的流苏有些灰暗,看起来古迹斑斑。
那是剑客曾赠与她的剑。
一柄算不得锋利,不过相当趁手的剑,那剑上沾染了自己的血,长久未被打理,蒙上了些许锈蚀。
“这就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神君少女轻笑着问道,语气中多有调笑,姬泠音只是歪了歪头,沉默了良久,最终才回答道:
“他是我的师傅.......”
“好了好了,我知道,也许在对方的视角中你只是一位弟子而已,但在你的心中是如何想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仿佛是贴心的闺蜜,那神君少女微笑着,毫无顾及地说道:
“那所谓的年龄,辈分,也许在对方的眼中是无法逾越的高墙,他只是将你视作晚辈,视作亲人,无法将你看作能够相守一生的对象.......”
“可实际上呢,算起真正的年龄,你可是要比他年长得多,再禁忌的关系也有理由逾越........放心吧,这些话也就你我之间闲谈一番,我是不会向外人透露丝毫的。”
她的声音像是在循循善诱,明明姬泠音此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少女想要的仅仅是剑客的陪伴,以任何一种身份陪伴在她的身边,都已经足够了,姬泠音只是想再次见到他。
可那神君少女的声音仿佛充斥着一种魔力,总是会勾引起人心底的欲望,哪怕是姬泠音都未能幸免。
与其说她是来自仙界的仙人,不如说她是诱惑世人的魔鬼,那神君少女试图寻找着更多的乐趣,哪怕对方身为冥界的主人,在身份上与她平起平坐。
这导致姬泠音不由得思绪翩翩,她开始思考起对方的言语。
但这份思绪又很快被对方打乱,如今的节奏已经沦落到了对方的手中,只是直至此刻姬泠音尚未察觉到这一点,对于她来说,眼前只有相信对方这一个选择。
这是她唯一能看到希望的道路。
名为晚歌的神君少女接过了姬泠音手中的剑,摩挲着上面的伤痕,每一道痕迹都代表着一段故事,她的神色愈发雀跃,微笑愈发动人,仿佛看到了姬泠音所历经的往事。
“真是精彩。”
她低喃着,看向姬泠音的眼眸中掺杂了些许羡慕与妒意,不过很快便消散不见,化作了圣洁甜美的微笑。
“什么?”
姬泠音不可能没有听到,她只是不理解对方抚摸着长剑,为何突然夸赞起来。
“我只是在说,原来玄界是那般精彩........”
对方低垂着眼眸,缓缓说道:“与你不同,虽然我们都是天地初生的生灵,但你却能够通过轮回进入玄界游戏人间,而我却仅仅被困缚在了仙界之中,只能俯瞰着凡尘,而无法亲身经历.......”
“看着日月变迁,沧海桑田,明明玄界的历史中有那么多的乐趣,可我却只能远远旁观,无法置身其中。”
“就连这次能够来到冥界,也是因为你的恶行导致了天道对我放松了限制,所以才获得了一个能够离开仙界的机会。”
神君少女并没有隐瞒,她如实道来,这反而降低了姬泠音的怀疑,看向她的眼神放下了些许戒备,反而增添了些怜悯。
“玄界没什么好的。”
她轻声安慰道。
只是在那安慰之下,她没有察觉到对方那嫉妒的眼神,那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嫉妒被隐没在了圣洁的微笑之中。
“这样啊。”
对方轻声感叹道:“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哦,关于这柄剑.......”
“我之前就说过,这会导致你失去冥界之主的身份,以另外一种身份去投入到凡尘之中,你还记得吗?”
“记得。”姬泠音回应道。
“做出了这个选择之后,你难道不会后悔吗?”对方又问。
“我不在意。”姬泠音摇了摇头。
“不在意?”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反倒是令对方一愣,她那脸上笑容僵持了些许,随即化作了不解的疑问。
“为什么,明明你在冥界之中,有着至高的权力,有着无穷无尽的寿元,所有人都崇敬你,畏惧你,可你却说对这一切都......不在意?”
“是啊。”
姬泠音握紧了自己的胸口,抬起头来看着对方,如是说道:
“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无穷无尽的寿元,所有生灵的畏惧又有什么用处呢?”
“我从未做过什么,那些繁忙劳累的工作是由判官,勾魂使,那些大大小小的冥界仙人完成的,我只是运气好而已,是冥界第一位诞生的生灵而已,只是坐享其成这一切而已。”
“所以,冥界就算少了我也无所谓,只是少了个会无理取闹,肆意妄为的少女而已。”
“况且........”
“你不是说你理解情感的吗,你应该明白我的选择吧?与其像是石头般庸庸碌碌的永远活下去,桃树的一生不是更精彩吗?虽然短暂,但是抽枝,开花,结果,最后枯萎.......每一个环节都截然不同。”
我怎么理解你说的这些情感?
神君少女在心中低喃道。
此刻,她突然有些烦躁,明明那只是一个谎言而已,自己从未离开过仙界,怎么可能去理解到那些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