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泠音突然感到一股恶寒。
仿佛在不知道多久之前,那双戏谑的,冰冷的,想取乐的深蓝色眼眸就一直在凝视着自己。
就像是深渊一般,在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她自信地以为自己是操盘一切的那个人,对于祈安的举动了如指掌,可忽略了一直跟随在两人身边,那一直凝视着自己,毫无存在感的眼眸。
自己和祈安之间的“游戏”,是何时增添上这位“第三者”的?
姬泠音有些难以确定,她的记忆中,那双深蓝色的眼眸贯穿着自己的记忆,仿佛是一切矛盾的催化剂,挑动着自己和祈安之间的关系。
明明.......没有那么多争端的。
明明她是有机会能和祈安好好交流的。
可就像是为了眼下的每一幕更加富有戏剧性,那位神君少女总是会不辞辛苦地引起各种各样的矛盾,而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看到两人反目成仇,相互伸出屠刀........只是为了........
取乐?
姬泠音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那位神君少女做了多少,但是此刻的她却无比明晰一件事情——
自己被骗了。
那伸出的援手,无私的帮助,都不过是对方取乐的伪装,扮演给之前无助的自己,哄骗着她一步步沦落到如今的深渊。
就像是螳螂捕蝉中的黄雀,亦或者河蚌相争中的渔翁。
少女的胸口起伏,思绪快速地翻腾着。
祭司的视线略过了她的脸庞,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隐情一般,若有所思地看了判官一眼。
实话实说,她似乎略微理解了判官的选择,对方想要的仅仅只是冥界的平稳,但像是姬泠音那般偏激的家伙,似乎并不是充当冥界之主最佳人选。
但是他选择的那个人亦非良人。
她饶有趣味地猜想着判官口中尚不完整的故事,在脑海中勾勒着接下来的发展,构思着其中的细节。
而此刻,姬泠音此刻终于平复下来了自己的心情,那双灰绿色的眼眸缓缓闭合,少女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领口,深吸一口气。
无论怎么说。
对方的话语中虽然掺杂着不怀好意的谎言,但至少有一件事没有欺骗她。
那便是自己终于能够再度见到剑客了。
那想要说出口但却没有机会说出的话。
想要表达却没有机会诉说的心意。
姬泠音的嘴角抽了抽,她不明白该怎么跟祈安提起这件事,两个人如今形成的关系很是微妙.........
不仅和“喜欢”这种情感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反而像是勾心斗角的老对手一般,如果自己突然服软,对祈安说出这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话,对方想必也不会当真,反而会觉得这是自己又在编造什么故事,好借此来谋划什么,好又来捅他的腰子。
该死。
少女拍了拍自己有些红润的脸颊,在心中想着——
自己怎么能跟剑客将关系处成如今这个样子啊?
但无论如何,只要能够再次见面就是好事,姬泠音叹出了一口气。
她会向祈安讲清楚其中的细节,诉说清楚自己的心意,拿出自己的态度,直到对方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但在那之前。
宁晚歌那个家伙始终都是个麻烦,她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但若是一直让她在其中搅局,想必祈安也很难相信她所说的内容。
所以。
她必须要解决掉那个一直横跨在两人之间的“第三者”,让这个故事只存留于两个人之间。
金发少女垂下了头,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思量,那思索的神态也自然而然地被祭司捕捉到了,嘴角上的弧度随之更甚了几分。
只是.......
姬泠音思索到——
如今这个时间节点,祈安在做些什么?
.......
.......
“喝茶吗?”
白雪皑皑的山顶,围炉正在缭绕着温暖的雾气,水壶在咕咚咕咚地响着,四周的物品仿佛停滞在了时间之中,依旧是熟悉的模样。
是苗圃。
摆放在老位置的书籍,房间内充斥着熟悉的药香,采购而来的生活用品被整齐地收拾,摆放在橱柜之中。
在这里,祈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死亡空间,只因为如今的一切与那墨芷微最初所囚禁他的地方一模一样。
“放心,这一次我没有添加什么奇怪的东西。”
墨发的女子轻笑着,手中捧着泡好的茶水,放在了祈安的眼前。
不同,是有不同的,如今的墨芷微成长了些许,从曾经那位有些稚嫩的少女,成长为如今庇护着玄界西方的修士。
祈安揉了揉眼睛,墨芷微看上去端庄又冷清,长高了些许,脸庞也褪去了曾经的青涩,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眸中像是流淌的溪水,是那么灵动。
“谢谢。”
祈安端过了茶水,并没有表现出怀疑的模样,放到口中轻抿了一口。
“你还是老样子啊。”
墨芷微感慨道。
“什么?”
祈安的手微微颤抖,但是却没有抬头,只是疑惑地问道。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喝,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对吧?”墨芷微的声音中并没有失落,只是声音有些哀怨地说道:“你总是这么防备着我。”
祈安:“.......”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茶水放在面前的火炉上,眼眸凝视着眼前的女子,清了清嗓子。
“这样吧,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杯茶你到底有没有下药?”
墨芷微伸出手,遮掩住了自己的唇角,声音微弱地开口:“........下了一点。”
“呵呵。”
祈安抽了抽嘴角,他并非是有意在防备着墨芷微,而是他对于眼前的女子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样的示弱的手段她不止一次用在自己身上,很难不生出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