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应该是付过钱的,给了自己一块银子,那银子至少能抵得上十六七碗馄饨,只不过自己看他们年纪年幼,也许是什么富家孩童,于是便动起了歪脑子,想着将那枚银子给昧下来。
商贩低头,翻找着自己的钱囊,却发现其中根本就没有那银子的踪迹,甚至连之前存好的铜币也消失了几枚.......
在那银月的映照之下。
一男一女昏睡着,记忆中消散了一位女孩的身影,而在那床头却出现了一小袋碎银。
那是宁晚歌从那些禁军身上翻找出来的,他们那么多人,身上携带的显然不可能只有一块碎银,女孩将它们全都收纳起来,放在了“收养她的蝼蚁”床头。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情感呢,也许有一点点愧疚,也许有一点感激,但是宁晚歌却不会承认,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在指尖抛起一枚铜币。
铜币在空中翻滚,落在了她的手心之中,女孩抬起头,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一位少年的衣襟,行走在月夜之下。
是正面。
宁晚歌全身上下只留下了八枚铜币,其中四枚是身边少年的,这意味着她还欠对方的饭还剩......
四顿。
........
........
眼前是一片金色的麦浪。
今天是个大晴天,上京向北走十七八里是处小镇,小镇很小,但也足够繁华,没有官方的名字,商户旅者会在此处停留休息,于是随口唤作驿村。
女孩扒着眼前的大碗,吸吸簌簌着面条,直到碗中的食物逐渐消失殆尽,她才揉了揉那圆滚滚的肚子。
“你不吃吗?”
宁晚歌向着身前的少年问道。
少年一身白衣,看上去年龄也不大,腰间挂着一根翠绿色的竹竿,看上去像是小孩装模作样在扮演着侠客。
“我不饿。”
“哦,那你把碗给我,这也算我请的哈。”
“我知道。”
祈安将面前的碗推到了女孩的面前,女孩并没有客气,而是反转手腕,两枚翻着斑驳光线的钱币落在了桌面,在上面旋转翻滚。
直到两枚铜钱碰撞后倾倒下来,少年才将其握起,抛到了店家小二的手中。
“两碗面的钱。”
“好嘞,您慢用。”
少年收回视线,才发觉女孩并没有继续狼吞虎咽,这里的食物供给对象多半是镖行的商队,所以分量比一般店家要多上许多,宁晚歌就算再贪吃,终归是小小的那么一个人,塞也塞不下更多。
“还剩三顿饭。”
她小声嘀咕着,像是在给少年提醒。
祈安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反驳,反而是侧歪着头,看向了旅店外那层层叠叠,犹如海浪一般的麦田。
如今麦子快到了收获的时间,日光乍现,看上去金黄璀璨。
“这样合适吗?”
祈安问道。
“什么合适?”宁晚歌挑了挑眉,有些不理解地反问道。
“就放判官鸽子的这件事啊,他不是你的同谋吗,如果去到上京却发现你人消失不见的话,反倒不是让对方为难吗?”
祈安抿了抿唇,一想到判官作为“师傅”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宁晚歌的情况,就不由得绷不住的想笑。
“那又怎么了,这不是你想看到的改变吗?和之前既然不同的发展方向,看看能不能缔造一份不同的‘未来’。”
宁晚歌向后仰去。
“你看,我甚至都没有反抗,这么听话,怎么现在你反倒不乐意了,要不我去找他,咱们分道扬镳,你看看你能用什么方式再成为他的徒弟,我们四宫再见?”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少年听闻,连忙摇了摇头,事情仅仅是些许改变而已,缔造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所以啊......享受这段时光吧。”
女孩向后仰着,在其他人的眼中,两人就像是兄妹般,如今只是哥哥带着妹妹出来用餐而已,宁晚歌的视线掠过了一道道人影,突然开口。
“来了。”
“谁来了?”
“笨蛋,还能有谁,还不是你以后的情人啊。”
女孩嗔怪着,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出现在旅馆外侧,那层层叠叠麦浪之外的幼小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如今的身形看起来,要比宁晚歌还要瘦弱几分,一头黑色的长发有些枯泽,不过看上去精神倒是很好。
实话实说。
如今祈安根本想象不到那位瘦小的小姑娘是未来的墨芷微,甚至在他的记忆之中,从未出现过类似如此的瘦弱身影。
他的视线有些迷茫,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想要去靠近些许,细细观察一些,可还没有迈出步伐,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宁晚歌给扯住了衣襟。
“你确定现在要去接近对方吗?”
回过头来,女孩正凝视着他,认真地说道:“你不知道那分因果是如何诞生的,就不怕这么平白无故的出手,会导致未来发生改变吗?还是说反正你也已经改变了我们两人的未来,想着再多加干涉也无所谓?”
“因果?”
祈安停留在了原地,视线眺望着麦田之上的墨芷微。
此刻的少女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在田垄之上,清风吹拂着她鬓角的发丝,就像是未来的墨芷微曾告诉他的那样。
她出生在云天之下,一处小小的村庄之中,直到战争出现,扰乱改变了一切。
“这会改变什么?”
少年不自觉地开口,想向宁晚歌询问道。
“我不知道。”
女孩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如果你想要知晓关于墨芷微的往事,那么此刻最好先不要接近她,就这么当作旁观者一样,就这么静静地看下去.......”
宁晚歌眨了眨眼,非常认真地建议道:
“然后,你就会得知关于她一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