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很是自来熟,丝毫没有被打扰午睡的不悦,向着少年解释道:
“听闻这前些夜里他们家的少爷失踪了,就那么平白无故的消失不见,那祈府主人四下寻人,却一无所获,只是上午有传闻不知从何而已,说那孩童天生具有灵性,被路过的仙人带走修行去了。”
老者歇了口气,为这件事下了定性。
“如今那户人家正在焚香祈福呢。”
“那户人家少爷不见踪影,为何不着急呢,反而还要焚香祈福?”少年有些不解,开口询问道。
“那还不简单,虽然那孩童被称为少爷,但那大户人家又怎么会只有一脉血脉,自然想的是多子多福,只是一人不见而已,简单寻找一番便是了,哪还需要大动周折?”
老者如是说道,少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点头感谢。
“多谢老先生教诲。”
“不必不必,何须称我为先生,只不过寻常老者而已。”
老头摆了摆手,端详着那少年的脸,越看越是觉得惊诧,只觉得那般完美无瑕的脸庞不似人间之人,反而像是仙人左右的座童,再加上那少年的面貌又于那祈府之人有些类似,不由得眯了眯眼,心中不自觉地有所猜测。
只是,等到下一个眨眼间,老者却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空无一人,刚刚那问话的少年平白无故的消失。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眶,陷入了短暂的怀疑,刚刚真的有人向他问过问题吗,还是自己昏昏沉沉中的一个未完成的午梦?
老者分辨不出答案,于是不再纠结,重新躺在日光之下,口中轻轻念叨着文谣。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老朽我啊,莫不是梦到仙人了?”
.......
没有任何人察觉,祈安推开了封闭的房门。
这是那位祈府少爷的住处,也便是他曾经的家,如今被封闭了起来,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闯入。
房间内虽然有些质朴,但却打扫得很干净。
其实没有人对那失踪的少爷上心,祈安觉得这一点也挺好,他早就习惯着这种自由的感觉,若是平白无故多了些许牵挂,反倒是有些难受。
这样刚刚好,没有什么仇恨,也不会过于煽情,少年的离开就是这么平平淡淡,只有那淡淡的焚香祈福的味道浮现在少年的心间。
只是......
祈安来到了自己曾经的床前。
如今,那位置已经被一位女孩抢夺,她闭着眼睛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丝毫没有防备的模样,直到少年来到她的身边,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你回来了?”宁晚歌依旧在躺着,没有起身的意思,揉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怎么,调查清楚自己曾经的身世了吗?”
“清楚是清楚了,这屋子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闯入,住在这里正合适,只不过........”
少年犹豫了片刻,问道:“你睡在我的床上,有些不太合适吧?”
“哥哥妹妹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不是显得我们关系亲昵吗?”
宁晚歌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道:“而且我还没有脱衣服呢。”
“那你还是先别脱了。”
祈安揉了揉眉头,说道:“你继续休息,我出门转转。”
“哦。”
宁晚歌应道,重新闭上了眼睛,三息之后,她又睁开了眼睛。
“你要不要钱?这算是我借给你的,不算那三顿饭钱。”
“不用了。”
回应她的是少年的背影,他摇了摇头,转身再度消失。
“什么嘛......”
女孩支撑起身体,依靠在床头,手臂环绕在自己的腿上,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
“都说了是借给你,又不算三顿饭钱,好心当作驴肝肺,没意思.......”
......
......
墨芷微嗅着那浓郁的药香,看着那摆放着满满当当药材的柜格,怯生生地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几枚老旧的钱币。
那是她用木炭换来的,那木炭是精制的,供给给上京中的勋贵,平日里只有大户人家才会使用,所以自然能换上些许价钱。
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平日里想要弄到这么多的钱币,少说得花上三天的时间。
“老板,抓一幅药。”
女孩踮起脚,用那脏兮兮的手将那几枚钱币放在了柜台之上。
药房的老板慈眉善目,做这种生意的人性格一般都不会太过恶劣,所以哪怕是女孩浑身脏兮兮的,也依旧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那几枚钱币,自柜台中抓取着一副药材。
“这次筹钱这么快啊......”
老板叹了口气,说道:“关于你爷爷的事情,你要想清楚,哪怕是你开再多的药,也终究是无力回天,他的寿元已经尽了,如今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我知道。”
女孩低垂下头,轻声说道。
“这样下去只是拖着而已,你有这些钱不如攒着......”药房的老板再次说道,像是在劝说这位固执的女孩。
“没关系的。”
墨芷微低垂着头,再次重复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叹了口气,老板收回了那同情的目光,知道自己劝不动眼前的女孩,于是不再言语,只是悄悄多加了些许药材的分量,算上去也根本挣不到钱。
“给你,拿好,遇到困难的话可以赊账,下次再来。”
“嗯,谢谢掌柜的。”
女孩点了点头,将那药材抱在怀中,走出药店门口,穿过一条街道,快步奔跑着。
而在那某个街角,却有几位身着锦衣的孩童在嬉戏,那浑身脏兮兮的少女停下了脚步,女孩的表情有些惶恐,作势要后退的模样.......
但是对方已经注意到了她,三五成群地笑嘻嘻地走了上来,用浮夸的语气说着什么,将那女孩刚刚买好的药材打落,溅在地上。
.......
岁数不大的手,掠过了腰间那青绿色的翠竹,只是微微颤动,那翠竹便赫然变化,形成了一柄白玉颜色的长剑。
一身白袍的少年躲藏在街道的拐角,墨色的眼眸缓缓闭起,手指握紧了腰间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