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候觉得,一直待在垒江也挺好,至少能天天见到他。可现在工程结束了,他们很快就要走了,再不说,再不做,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的手攥着外套的衣角,指节泛白,躲在他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琛,工程结束以后……你是不是要回县公司了?”
“嗯,应该吧。”林琛的声音也低了些,心口莫名的堵。
“哦。”季晚清轻轻应了一声,心里空落落的,眼眶忽然就红了,莫名的想哭。
又过了很久,久到江风都吹冷了空气,季晚清忽然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又无比清晰:“林琛,亲我……可以吗?”
说完,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手紧紧攥着他的外套,手心全是汗。她怕被拒绝,怕自己这副模样太难看,怕破坏了这半载的分寸,可喜欢这东西,终究是捂不住的,像破土的芽,疯长着,占满了整颗心。
林琛看着她闭着眼的模样,脸上泛着薄红,平日里的高冷全然化作了娇怯,心里忽然就烧了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他慢慢俯身,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江风的凉,抵不过彼此呼吸的热。季晚清没有退,只是睫毛抖得更厉害,下一秒,唇瓣就被温热的触感覆上。
这一碰,就再也收不住了。林琛扣住她的后颈,吻慢慢加深,带着点压抑许久的霸道,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季晚清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他的腰,任由他索取,她想在这垒江边,把自己全部都交给他,她知道,离开了垒江,他们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江边不远处有一张长凳,林琛直接抱起季晚清,坐在凳子上,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后来又轻轻扶着她伏在身前,彼此的体温交融,抵过了垒江的寒夜。
夜,很静,雾,很浓,人,相拥得很紧。江雾裹着紧紧依偎的两人,江水在脚下哗哗流淌,像是在替他们藏着这份汹涌的情意。远处工地的零星灯光,在雾里晃着,成了这寒夜里,最温柔的光。
他们就这么抱着,吻着,用彼此的体温,焐热了半载的压抑和纠结,把这片刻的温存,狠狠刻进了这雾色弥漫的垒江夜色里。
垒江水站投产结束后,省公司的人如期进驻,林琛他们的专家团队,按流程还得驻守72小时观察水位,暂时走不了。这三天,季晚清便一直和林琛腻在一起,半载的克制尽数消散,两人把没做过的事都做了,缱绻缠绵,连骨头都像被抽干了般,软得很。
温存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投产仪式后的第二天,鑫海公司董事会的表彰文件,就从上而下发到了各级分公司,电子版同时抄送全员邮箱,猝不及防,砸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文件标题加粗醒目——《关于表彰垒江水利枢纽工程先进个人的决定》。
林琛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前列,紧随其后的,是季晚清、吴鑫等一众扎根一线的专家,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可下一个名字,却让林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毕景河。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扎进眼底,扎得他生疼。
更让他意难平的是,名单末尾,还罗列着三个陌生的名字:张启明、刘卫东、陈佳宁。
林琛在垒江项目部待了整整半年,上至管理层,下至施工小工,他闭着眼都能数清,却从未见过这三个人的身影。哪怕是技术交底会、隐患排查记录、工程推进会这些正式文件里,也从未出现过这三个名字的痕迹。
他实在想不通,这三个人到底干了什么,竟也能出现在先进表彰名单里。
再看文件里的评语,更是冠冕堂皇,字字诛心:“张启明、刘卫东、陈佳宁同志扎根基层,深入一线,统筹协调各方资源,为工程按时投产奠定了坚实基础。”
林琛看着这段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扎根基层?深入一线?连人影都没见过,谈何扎根,何谈深入?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他又觉得,这事儿再正常不过。鑫海公司本就是个大染缸,里面什么脏东西没有?不过是又一次利益分配罢了。他忽然想起唐雨薇曾说过的那句话:“很多时候,就算是唐董,也对这些事无能为力。”原来这份“无能为力”的背后,藏着的竟是如此周密的利益算计,如此赤裸裸的分蛋糕。
他稍一打听,便知这三人的底细:张启明,隔壁电力公司董事长的儿子;刘卫东,这个不说了,有红色因子;陈佳宁,更是跟上面的周部长沾着亲。
这哪里是表彰先进,分明是借着垒江工程这块肥肉,给各路关系户分羹,给权贵子弟的履历镀金!
这么一比,林琛倒觉得毕景河的名字顺眼了不少。
至少毕景河还真真切切到过垒江工地,干过一段时间活,不管干得好与坏,人终究是出现过的。可这三个人,全程隐身,却坐享其成,拿着本不属于他们的荣誉,踩着一线人员的血汗,给自己贴金。
荒唐,太过荒唐!
林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投产那天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唐董在主席台上对他的赞许,周副部长拍着他的肩膀说的“年轻有为”,那些曾让他心头微动的认可,那些曾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被看见的瞬间,此刻都成了极具讽刺的注脚。
他终于彻底明白,垒江工程从立项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水利工程,而是一块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它是重点督办项目,牵扯着各方势力,从立项到投产,每一个环节,都是关系与利益的交织。
而他们这些真正扎根一线、熬了半载、拼尽全力的技术人员,不过是这场利益游戏里的棋子,是装点门面的道具,是为他们的利益铺路的垫脚石。
这份表彰文件,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对鑫海公司的期待,也浇醒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天真。
办公室里,几个专家也看到了这份文件,顿时炸开了锅,吐槽声此起彼伏。
吴鑫气得拍了桌子,骂道:“我草!太过分了!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半载,熬了无数个通宵,差点把命丢在垒江,别人倒好,连面都没露过,躺着就拿荣誉,这叫什么事!”
梁曾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也满是看透世事的凉薄:“这行就这样,水太深。我们搞技术的,认死理,只知道干活,可人家玩的,是我们看不懂的规则。”
高青岗也跟着附和,苦笑道:“这算什么,我们部门以前有个领导挂职下去锻炼,我一年都没见过他一次,结果人家年年评优秀挂职干部,这就是现实。”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吐槽着这荒唐的现状,声音里满是不甘,却又带着深深的无力。
林琛听着他们的话,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表彰文件,目光冷得像冰。
他的指尖划过键盘,划过自己的名字,划过那几个陌生的名字,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他要做大做强。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天,也遮不住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