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林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混日子的,哪有什么证据?再说了,在这和平县,谁的屁股是干净的?我要是敢多嘴,明天能不能见到太阳都不一定。”
林琛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带着几分诱哄,又藏着几分威慑:“钱主任,我来和平县公司,是唐董事长亲自钦点的,手里握着尚方宝剑,我谁都不怕,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干。”
这话既是承诺,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钱宏光盯着林琛看了足足半分钟,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最后,他叹了口气,直起身,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语气终于不再那么抗拒,却依旧带着几分怀疑:“林总,说真的,我一开始对你确实有偏见,你太年轻了,看着就像省公司来镀金的公子哥。,和平县的事情太复杂了,你要是能完美解决牛角水厂的事,让它顺利竣工,我就服你。”
妈的,还跟我谈上条件了!
林琛心里吐槽,看来这老小子是真不信任自己。
他骨子里的那股豪情被激发出来,拍着胸脯道:“没问题,垒江水站那么难啃的硬骨头我都熬过来了,还怕一个牛角水厂?”
“呵呵,那就拭目以待吧。”钱宏光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脸上露出一丝讥讽,慢悠悠地起身走了出去。
在他看来,垒江水站那种政治项目,有政府盯着,谁敢造次?可牛角水厂,那才是真正的泥潭,复杂得很。
中午,林琛去公司餐厅吃饭。
餐厅是承包出去的,他一进去,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员工们的目光像看猴子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餐厅经理莫海鸿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殷勤地把林琛往包厢引:“林总,您快里边请!以后您用餐就在这个包厢,走后面的VIP通道直接进来,不用经过大堂挤着。”
林琛也知道领导吃饭一般都有专属包厢,这无可厚非。
以前在绥城,宋杰辉的饭都是食堂直接送到办公室的。可当他看到包厢里满满一桌子菜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些菜都是给我准备的?”
莫经理见他脸色不对,顿时有些紧张,搓着手解释道:“是的林总,您刚来,我们也不知道您的口味,就每样都做了点,让您尝尝鲜。”
“我没什么忌口,也不需要这么特殊的对待。”林琛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菜清淡点、少做点就行,有啥吃啥,别这么浪费。”
莫经理连忙点头哈腰:“好的好的!那以后就按照黄总的标准来,六菜一汤加个饭后水果,您看怎么样?”
我去!这是黄总的标准?
林琛心里暗骂,真他妈的牛逼啊!
他本想说不用这么铺张浪费,可转念一想,黄海泉一个副总都能享受这待遇,自己作为一把手,要是标准比他还低,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面子上也挂不住。
“我吃饭的钱怎么算?是直接结账还是按月算?”林琛问道。
莫经理一脸惶恐,连忙摆手:“林总您说笑了!您吃饭哪能收钱啊?再说了,您办公室每个月都会跟我们对数结算的。”
“那可不行。”林琛直接拒绝:“我自己吃饭,自然是自己掏钱,可不能让人说我公款吃喝。你先给我记着账,月底我一次性结清。”
林琛来和平县是要整顿职场的,可不能在这种小事上被人抓住把柄。
这种公款吃喝看似不起眼,真到了关键时刻,就是别人攻击你的利器。再说了,他现在早就财富自由了,也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的饭钱。
莫经理愣在原地,一脸不解。这年头,居然还有不吃公家饭的领导?真是活久见了!
晚上,林琛在宿舍想码字,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勉强写了一章,他就给白秀依发了信息,约她到县城中心的一家茶馆见面。
说是喝茶,其实是林琛想打听点事。
至于选在茶馆而不是让她来自己的住所,自然是为了避嫌。公司里到处都是眼睛,他可不想刚上任就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林琛赶到茶馆的时候,白秀依已经到了。她穿了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整个人亭亭玉立,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尤其是那傲人的曲线,看得人垂涎欲滴。
林琛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白主任,今天找你出来,是想问问你关于牛角水厂项目的事。”
白秀依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说真的,她还以为林琛约她出来是有别的意思,没想到居然只是为了谈公事。早知道这样,她也不用花两个小时化妆打扮了。
她定了定神,缓缓开口:“牛角水厂项目,我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这是上一任陈总力推的民生工程,当初推进的时候一波三折,公司大多数领导都反对,可陈总铁了心要做,最后还是定了下来。可后来,项目施工的时候总被人骚扰,施工方都换了三四个,再后来陈总出了事,这个项目就彻底停了,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林琛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顺着白秀依的话往下追问:“被人骚扰?施工方换了三四个?具体是怎么个骚扰法?是当地村民闹事,还是有其他势力插手?”
项目换施工方,这个很少见啊。
白秀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这个我也是听大家说,一开始施工队进场,刚挖了没两天地基,就有一群村民堵在工地门口,说施工破坏了他们的祖坟风水,要求停工赔偿,陈总当时出面协调了好几次,又是请村干部吃饭,又是补偿了一笔钱,好不容易才把这事压下去。”
“结果刚开工没半个月,又出幺蛾子了。”她放下茶杯:“有天晚上,工地的搅拌机、电焊机这些设备全被人砸了,钢筋也被偷了不少,报警后查了半天,一点线索都没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施工队怕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说给多少钱都不做了。”
林琛眉峰蹙起:“换了三四个施工方,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全是,但也差不多,第二家施工队进来,倒是没遇到村民闹事,可施工材料总出问题,运过来的水泥是过期的,钢筋规格也不达标,找供应商理论,人家直接不认账,说送来的就是合格产品,后来才知道,供应商是本地一个地头蛇的亲戚,陈总找了人出面,才换了供应商,可耽误了不少工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三家施工队更倒霉,刚进场没几天,项目经理晚上下班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顿,虽然没伤筋动骨,但也吓得不轻,人家直接连夜收拾东西跑路了,连工程款都没敢要,后面就换了现在这家红安施工方了。”
林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已然有了数,这他妈的哪里是什么骚扰,分明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不想让牛角水厂顺利建成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