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和平县公司大楼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
所有人都提前半小时到岗，平日里随意的着装被笔挺的西装、精致的妆容取代，楼道拖得锃亮，能清晰映出人影，连角落的盆栽都被擦得一尘不染，叶片上没有一丝灰尘。
唯独林琛，依旧是一身简约的浅灰色衬衫配深色西裤，身姿挺拔地站在楼下等候，身后没有整齐的列队，没有鲜艳的横幅，更没有盛放的鲜花，只有几个坚守在岗、神色沉稳的部门负责人，与周围刻意营造的隆重氛围格格不入。
其实林琛都不想下来迎接他，不过感觉也没有这个必要。
九点整，两辆黑色奥迪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公司门口，车身锃亮，气场逼人。
车门打开，毕成功率先走了下来，一身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丝不乱，跟他儿子毕景河一个鸟样。
脸上挂着上位者特有的温和笑意，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淬了冰的刀，扫过现场空荡冷清的迎接队伍时，嘴角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
很明显他觉得这个迎接有点简陋。
毕成功身后跟着省公司办公室主任、纪检部、财务部的核心骨干，个个面色严肃，眼神锐利，步履沉稳，这么一群人，真是太给林琛面子了吧。
名言一看，就知道，这他们的就是带着“挑毛病、查问题”的目的而来。
来者不善啊。
“毕董，你来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搞形式主义，所以我不搞什么接待仪式了。”
林琛看到毕成功下车以后，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伸出手与毕成功轻轻一握，指尖相触不过两秒便从容收回，没有刻意的攀附，也没有丝毫的怯懦。
毕成功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刻意拔高，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以后大家都要跟我们林总学习，不要给什么迎来送往。”
说完又来一句：
“林琛啊，这些年我在公司就一直听说，你在和平县干得风生水起，老百姓口碑极好，我这次专程带多点人过来，就是想实地看看，让他们也学习学习你这基层实干的经验。”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好像是讽刺。
其他人也都一副想笑不笑的样子。
随行的省公司一个男子顺势附和，语气谄媚：“毕董上任第一件事，就惦记着和平县这个重点片区，和平县也是毕董考察的第一个点，足以见得对林总的重视啊。”
林琛淡淡一笑，不理会他：“毕董过奖了，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废话空话，你大老远来，是想要休息一下喝口茶，还是直接开始考察？”
正常流程一般，毕董这样的大人物到来，肯定是先到办公室开会喝茶，但是林琛林琛根本不想走这个流程。
毕董一听，眉头皱了一下，不过还是回答：“开始考察吧，不浪费时间了。”
这个回答正合林琛的意，直接摆手：“那毕董，这边请，我们先去靠近的水厂和施工现场看看，都是一线实景，没做任何刻意布置，我保证你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样子。”
毕成功脚步一顿。
他本以为，林琛就算不搞铺张接待，也会精心包装几个示范点，没想到竟如此“实在”，可这份讶异转瞬即逝，他很快恢复自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好得很，不搞虚的，不做表面文章，我就喜欢看真东西，真现场。”
话语间，却没了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第一站，林琛带着毕董来到了一个老旧小区供水管网漏水处理现场。
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堆放着管道、水泥等建材，几名工人满身泥水，正弯腰忙碌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现场没有任何装饰，杂乱却有序，完全没有迎检的刻意痕迹。
他们几个工人确实没有接到任何的通知，现在看到一群领导到来，人都傻了，站在下面的水坑动也不敢动，整一个木偶。
内心一万个问号：啥情况。
几个路过的居民看到林琛，立刻停下脚步，语气熟稔又亲切：“林总，又来盯工地啊？辛苦啦！啥时候能通水，我们都盼着呢！”
语气里的期盼与信任，毫不刻意，发自内心。
毕成功背着手，慢悠悠地在现场踱步没说话。
但是跟随在毕成功后面的项目部刘天河副部长，认真查看每一处细节，眼神不停扫视，试图找出破绽，最后看着林琛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句句带刺：“林总，这施工现场未免也太乱了点吧？安全防护措施标识都模糊了，这么乱糟糟的，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公司管理松散、毫无规范，这样的现场，丢的可是鑫海公司的脸面。”
林琛神色不变，从容应声：“刘部长，在我这里，群众早一天用上干净、稳定的自来水，比什么都重要。面子上好看，里子却跟不上，工程质量不过关，进度跟不上，那才是真的失职，才是真的丢公司的脸面，您放心，现场所有安全规范，我们全部严格达标，只是没特意为了迎检，做那些华而不实的美化。”
这一句话，表明了态度，感觉直接啪啪啪打了这个刘部长脸。
毕成功脸上的笑意依旧挂着，可眼底的寒意却浓了几分，他转头对身边的随行人员说道：“大家看看，好好听听，很多时候，为什么我强调这个效率安全问题，如何平衡这两者？我们的林总就给出了一个很好的答案，不过我还是必须得注意安全，在效率的基础上，尽可能美化，毕竟我们也是代表着鑫海集团。”
这话真他妈的恶心，明着是说给随行人员听，实则是说给林琛听。
林琛垂眸，神色平静，没有接话，语气平淡：“毕董，看完了吗，看完我们去下一站看看。”
第二站，鹰嘴山水厂，这是林琛到了和平县公司打响的第一枪，也是林琛在和平县公司立足的第一个重要项目。
车间内，设备崭新，运转平稳，机器的轰鸣声均匀而有力，几名老员工看到林琛带了一群人，眼神里满是敬重，没有丝毫犹豫，主动上前，条理清晰地汇报着水厂的运行数据、水质检测结果，语气底气十足，看得出来，是真的熟悉业务、用心做事。
毕成功伸手，轻轻摸了摸运转的设备，指尖感受着设备的震动，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暗藏陷阱：“这套设备，当初是唐董亲自批的吧？我记得当初批的预算，可是相当宽松啊，怎么搞了一批二手货。”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暗指唐董当初批预算时，可能存在利益输送，而林琛可能用旧的设备代替新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