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宁城分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召开，只剩整整十天。
整栋办公大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空气沉闷得发黏，连中央空调吹出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压抑的燥热，闷得人胸口发紧、喘不上气。
明面上，所有人都低着头闷声干活，准点打卡上下班，走廊里擦肩而过，顶多匆匆一点头，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不敢有。
食堂里更是安静得诡异，大家只顾埋头扒饭，筷子碰着餐盘叮当作响，却没人敢多说一句闲话。可只要目光不经意间一碰，眼底里全是藏不住的试探、打量、揣测，还有那点按捺不住的八卦心思。
谁能坐上总经理那把一把手的交椅，早已成了全公司心照不宣、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头号话题。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职场本就现实。
上去了，就是一步登天、海阔天空，没人会深究你是怎么上去的；落下去，就只能靠边站，再无翻身之机。
为了啃下总经理这块肥肉，陆鼎招和刘建明这两位热门人选，早已使出了浑身解数，把公司搅得暗流涌动。
陆鼎招这人，最擅长扮老好人、做软姿态。
在曾辉煌还掌权的时候，他就一直是一副滴水不漏、和气生财的模样，说话温吞，笑容周全，从不得罪人。
可到了这关键节点，他那点“殷勤”简直写在了脸上，在林琛眼里，演技拙劣得可笑，比他的老主子曾辉煌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用力过猛，刻意到了极点，一眼就能看穿。
以前他上下班开的是顶配迈巴赫，车标亮得晃眼，现在愣是换成了一台不起眼的黑色雪佛兰，低调得过分。
往常九点多才慢悠悠晃进公司，如今八点不到就到了，还特意在园区里踱两圈，美其名曰“早上吃得饱，消食走两步”，实则就是故意做给早到的员工看。
见着基层保洁阿姨、门口保安、一线车间的普通员工，他都主动停下脚步，拉着人家嘘寒问暖、家长里短，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软皮笔记本，不管对方说的是家里孩子上学、老人看病，还是宿舍水电不好用的鸡毛蒜皮，他都低着头一笔一划认真记，仿佛真把员工的疾苦放在了心尖上。
等到晚上整栋楼的人都走光了，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办公桌摊开一堆文件，装模作样地批阅。
路过的员工客气一句“陆总辛苦了”，他立刻摆出一副无奈又担当的样子，叹着气说：“没办法啊，曾总不在了，我不扛着谁扛着？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对那些退休的老职工，他更是下足了表面功夫。
天天追着办公室要老职工近况台账，哪位老师傅血压高、哪位家里有困难、哪位子女不在身边，他都让人一一列清楚，然后自掏腰包买米面油、牛奶鸡蛋，提着东西亲自送到老职工家里，一口一个“老前辈”喊得亲热。
只可惜，这套把戏实在太低级、太拙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满脸堆笑的和蔼可亲底下，藏着的是按捺不住的权欲，是对总经理位置志在必得的急切。
底下员工私下里没少吐槽：平时端着领导架子，躲我们比躲瘟疫还快，现在要投票了跑来装亲民、收买人心，未免也太晚了。
和陆鼎招的虚伪迂回截然不同，刘建明干脆撕掉了所有伪装，走了一条简单粗暴的野路子。
自从上次在会议室和陆鼎招正面硬刚一场后，他连半点含蓄都懒得装，光明正大地拉票，生怕全公司不知道他要争这个一把手。
每天兜里揣着几包上好的茶叶、罐装黑咖啡，挨个部门串门，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跟员工唠嗑没三句，就直愣愣地挑明：“我要竞选分公司总经理，到时候你们一定投我。”
还拍着胸脯画大饼，承诺只要他当选，第一件事就整治公司里的歪风邪气，给基层涨工资、提待遇、落福利，把年终奖、节假日补贴、车补饭补说得天花乱坠，仿佛只要他一上台，所有人都能跟着吃香喝辣。
他不绕弯子、不玩虚的，话喊得敞亮，可全是空口白话，连一个字的具体方案都拿不出来。
即便如此，这种直白的许诺，还是让不少一线员工听得心痒痒。
但也有脑子清醒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二世祖，没本事、不干事，全靠一张嘴忽悠。
为了抢票，两人把原本严肃庄重的职代会，搅成了菜市场竞价。
陆鼎招在背后搞小动作、暗箱操作；刘建明就直接在食堂免费加菜、往办公室发零食饮料，你来我往，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
这段时间的林琛，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模样，稳坐钓鱼台，半点不掺和他们的权力厮杀。
每天踩着上班点准时到公司，不早到一分钟，也不晚到一秒。
下班铃声一响，立刻收拾东西准点走人，从不加班作秀，高层的小圈子酒局、私下聚会，他一概推掉，公司里谁议论陆鼎招、谁吐槽刘建明，他从不接话、从不站队。
整栋大楼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仿佛都与他毫无关系。
林琛不是佛系，更不是不想争，而是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是实打实的“唐派”，是前董事长唐明德的女婿，在如今毕董掌权的局面下，争，也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可偏偏就是这份不争不抢、沉稳淡定，让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陆鼎招越作秀，越显得虚伪，刘建明越忽悠，越显得轻浮，两人越折腾，反倒越衬得林琛踏实、靠谱、不张扬。
只能说，这个世界太癫了。
一开始，只是基层员工零星嘀咕：陆公子太软，只会把上面的任务死压给下属，把员工累得半死；刘公子太废，典型的二世祖，除了画饼啥也不会；只有林公子，有能力、有人品，不贪权、不恋势，做事稳当，才是真正能带着公司往前走的人。
这声音起初微弱得像一阵风，可架不住对比太过鲜明，短短几天就在基层职工里炸开了锅。
大家心里都门清：林琛或许不是最完美的人选，但比起满肚子算计、只会演戏的陆鼎招，比起一心争权、空口白话的刘建明，他有实绩、有口碑、做事有分寸，才是能把宁城分公司带上正路的合适人选。
先是基层职工代表私下碰头，不约而同提起林琛，接着中层干部圈子里也传开了，都说陆鼎招德不配位，刘建明急功近利，唯有林琛沉稳有度、堪当大任。
推选林琛作为总经理候选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直接压过了陆、刘二人费尽心机营造的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