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在会议上没通过，其实林琛心里是有预期的。
所以他并没有太失望。正如他岳父所说，毕成功越针对他，其实也是在消耗自己在省公司的威望，一旦他把自己的威望败光了，他在鑫海的日子也到头了。
回到办公室，张怡抱了资料走了过来：“林部长，项目被毙了，这些资料还要吗？”
林琛：“先放着吧。”
张怡：“林部长，我听说你在公司会议上被人针对了？”
林琛笑了一下：“没事的。他们针对我又如何？这么多年，我还不是挺过来了？”
张怡看着林琛这个眼神，不知道身体被哪里击中了，心里真心佩服：“林部长，你真是我见过最顽强的人。我把报告再改改，咱们争取下一次会议能通过。”
“嗯，辛苦了。”
他没有告诉张怡，报告改一百遍也没用，毕成功卡的不是报告，是他这个人。报告写得再好，数据再翔实，逻辑再严密，在毕成功眼里都是一堆废纸。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
林琛一看，竟然是国资委能源厅的沈若彤。
“林总，听说你今天又在会上怼人了？”沈若彤的声音里带着笑，但笑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关切，又像是心疼。
“你怎么知道的？你消息倒是灵通。”林琛也是诧异。
“你们省公司那点破事，整个系统谁不知道？毕成功在会上把你怼回去了，项目部马国栋说你越界，曾辉煌说你异想天开。林总，你这是四面楚歌啊。”
其实她是听焦处长说的。
林琛笑了一下：“我估计是人缘不好。”
沈若彤：“呵呵，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说话太直了。”
林琛：“可能吧，所以我现在都没有朋友了。”
沈若彤：“我算不算你的朋友？”
“当然。”
“那你高升到省公司，都不请我这个朋友吃个饭？”
“你又不在樊城。”
“那我下次来，你可要请我吃饭了。”
“一定。”
挂了电话，林琛靠在椅背上，心里忽然有一丝暖意，在这个四面楚歌的系统里，还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不容易。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林琛先后又在系统上报了三次樊城项目的方案，三次都被退了回来。
理由一次比一次敷衍。
第一次是“资料不全”，第二次是“不符合公司战略方向”，第三次直接写了个“暂缓”。
林琛知道，这不是毕成功一个人的意思，是整个系统在卡他。
技术部、财务部、法务部的人都不是傻子，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项目得罪人。
今天又是公司的月度干部会议。
林琛照例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坐在角落里翻看污水厂项目的资料。
他知道今天很可能还是同样的结果，但他还是要说，哪怕只是恶心一下毕成功，他也觉得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心思，反正就是不想让他们好过。
除非他们把他踢出省公司。
会议时间到了，其他人陆续走进来。
毕成功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曾辉煌和马国栋，三个人有说有笑，像是在讨论什么开心的事。
毕成功看见林琛，目光扫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像是看见一件碍眼的家具。曾辉煌倒是多看了林琛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你还蹦跶什么”的不屑。
“人都到齐了吧？”毕成功在主位上坐下，翻开文件夹：“开会。”
会议按流程进行。
各部门汇报工作，各市公司汇报情况，毕成功传达省国资委的文件精神。一切如常，枯燥得像老和尚念经。林琛坐在角落里，翻着资料，等着“自由发言”环节。
“自由发言”环节到了。
“我先来吧。”林琛第一个举了手。
毕成功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不让林琛发言。
“林琛同志，你又有什么事？”
“毕董，各位领导，还是樊城污水处理厂的项目，上次汇报之后，我们根据各位的意见，对方案做了进一步的完善。今天想借这个机会，再把修订后的方案向各位汇报一下。”
他把修订后的报告分发下去。
毕成功拿到报告，没有翻开，直接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透过杯沿看着林琛，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有人低下头，有人看着照片，有人面无表情。毕成功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像是看一张无关紧要的风景照。
“修订后的方案，我们做了三处重大改进。第一，投资模式改了。原来计划全部由省公司出资，现在改为省公司出百分之三十，引入社会资本百分之七十。第二，技术路线升级了，我们在宁城智慧水务的基础上，增加了AI水质预警模块，可以实现对出水水质的实时监控和智能调节。第三，盈利模式优化了。处理后的中水卖给工业企业，污泥制成有机肥，每年预计可产生两千万元的收入，基本覆盖运营成本。”
林琛把PPT翻到最后一页，声音拔高了一分。
“各位领导，这个项目，不是我们业务拓展部想出风头，是真的不能再拖了，老百姓等不起，环境等不起，政策也等不起，我请各位领导支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马国栋又开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学生讲道理。
“林部长，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听明白了，方案确实比上次完善了。但我还是那个问题——你们业务拓展部的职责是拓展新业务，不是搞工程建设，你这个项目，还是越界。”
林琛“马部长，这个问题我上次已经回答过了，不想再废话。”
“你回答过，但我不同意。”
马国栋：“业务拓展部不能什么活都揽，今天你揽了污水厂，明天你是不是还要揽自来水厂？那还要我们项目部干什么？”
林琛看着马国栋“马部长，如果你觉得业务拓展部不适合做这个项目，那项目部来做，只要项目能上马，谁做都行，你来做，我全力配合。”
马国栋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琛会这样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能接这个话，因为接了，项目就成了他的责任。
成了，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