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省城城西的一片老别墅区。
这里的别墅都是独栋的,私密性很好,一般人都进不来。
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但都不张扬。
毕成功此刻在最里面一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播一个什么电视剧,但他没看。
似乎在等人。
这房子其实也不是他,但是跟他没有什么区别,公司的人,也只有曾辉煌来过。
门铃响了。
毕成功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然后开了门。
周丽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系着腰带,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从工地回来的风尘。
她看见毕成功,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侧身闪了进来。
毕成功关上门,上了锁,又从里面加了一道链条。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谨慎惯了。
周丽丽把风衣脱了,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风衣里面是一件深红色的吊带裙,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胸前那片白花花的肉在昏黄的灯光下刺眼,裙子很短,刚刚盖住大腿根,两条腿又长又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毕成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周丽丽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往上一滑,露出一截大腿内侧的白皙,她没有拉回去,就那么翘着,腿还轻轻晃了晃,像在荡秋千。
“工地上的盒饭,难吃死了,那些工人吃饭吧唧嘴,吵得我头疼。”
毕成功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周丽丽从包里掏出一盒烟,细支的,抽出一根,点上。她抽烟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夹着烟,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她的脸。
她抽烟的时候喜欢把烟含在嘴里一会儿,然后慢慢吐出来,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那个林琛,今天又去工地了。当着项目经理的面,说盯住我,让我别耍花样。”周丽丽弹了一下烟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毕成功皱了皱眉。
周丽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拧了一下,像是要把烟头碾碎:“成功,你难道不能换了他?你竟然被他牵鼻子走,我不喜欢这个人。”
毕成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能力,尤其是女人。
但他没有发火,因为这个女人不同。
她只是往沙发上一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评标会上废了你的标,现在全公司都知道鑫源围标的事,而且我刚把他弄到业务拓展部,屁股还没坐热,我要是现在就动他,别人怎么看我?”
最近公司里已经各种声音,说他毕成功心眼小,公报私仇。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不能不在乎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怎么想。
牛董、老周、老吴,那几个老东西一直盯着他,就等着他犯错。
而且林琛是唐明德的女婿,唐明德在鑫海干了那么多年,余威还在,不少人对林琛还是有一些特殊的感情,真的太过分了,他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也会受到威胁。
这是他最怕的。
周丽丽冷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毕成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人怎么看?你是董事长还是他是董事长?他一个业务拓展部的部长,废了你的御用工程队,你不吭声,别人更看不起你。”
她这话说得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毕成功接手了公司以后,基本所有的大工程都是鑫源中标,这里面的猫腻,不言而喻。
周丽丽确实有她的过人之处,吞吐技术了得,每次都能让他舒舒服服地交代出来,但这个女人胃口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可控了。
毕成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不高兴时的习惯动作。
“他那个项目上面盯得紧,国资委的刘老亲自过问,能源厅也列入了重点扶持项目,我现在动他,就是跟上面过不去,你要我如何?”
周丽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绕过茶几,走到毕成功面前。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脸凑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两个吊带往下滑了一截,挂在肩膀边缘,摇摇欲坠,胸口的沟壑在灯光下深不见底,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毕董,你怕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像一条小蛇钻进他的耳朵里。
毕成功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子,从她的脖子滑到锁骨下面的沟壑,停了停。
“怕?不是怕。我现在做事必须谨慎,多少人盯住我你不知道?”
毕成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沙哑。
“牛董、老吴、老周,还有董事会那帮人,哪个不等着抓我的把柄?还有唐明德,他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他在集团干了那么多年,他女婿被我弄到业务拓展部,他心里没想法?你别太天真了。”
周丽丽笑了,笑得很好看,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尖在他的脸上轻轻滑过,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然后顺着下巴往下,划过喉结,停在他的胸襟上。她的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毕董,你这个人啊,唐明德都退休几年了,他还有啥余威。”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一圈一圈,很慢,很轻,像是在描一幅画,她的指尖凉凉的,透过家居服的布料,凉意渗透进去,毕成功觉得胸口那块皮肤像是有蚂蚁在爬,又痒又麻。
毕成功握住她的手,搓了搓,像是在搓一块冰。
“你手怎么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