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琛老老实实点头，不敢有丝毫隐瞒。
“马东升、曾辉煌找你谈过话了吧。”
唐明德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喜怒。
林琛心头一怔，没想到岳父消息如此灵通，只能如实回答：“谈过了，他们逼我退选，我没答应。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参选。”
唐明德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却像敲在林琛的心坎上：“你不退，是对的，但你只想着硬扛，没想过怎么赢，对不对？”
林琛喉结滚动，低声道：“我知道他们今晚一定会私下约谈代表，威逼利诱，操控选票，我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唐明德突然抬眼，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扫平日里的温和，气场瞬间铺开：“林琛，做事可以有骨气，但不能有傻气，在鑫海这个泥潭里，你既然站出来了，就不能退了，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就是万劫不复！”
林琛被岳父的气势震住，抬头看着他，一时语塞。
唐明德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我退下来之后，你在公司夹着尾巴做人，受了不少委屈，你不想靠我，想凭自己的本事立身，可这次不一样，你不是为自己一个人争，是为鑫海上千个被欺压多年的基层员工争，是为公道争，是为人心争。”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字字千钧：“群众把你推上来，你就不能让群众失望。”
林琛心头猛地一震，眼眶微微发热，憋在心里许久的憋屈终于涌了上来：“爸，我想赢，可是你知道的，鑫海公司这里面太龌龊了，估计公平投票的机会都没有。”
唐明德转过身：“你以为毕成功真的能只手遮天？省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董事会、监事会、老领导班子，谁都盯着他，他敢暗箱操作，敢违背民意强行定人，就是自毁根基，就算是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琛怔怔地看着岳父
唐明德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坚定，“明天选举，你就堂堂正正站出来，当着所有代表的面接受投票就可以了。”
“我敢！”林琛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琛愣住了：“爸，这....”
唐明德：“我在鑫海、在省公司几十年，不是白待的，我就一个女儿，就你一个女婿，我这张老脸也不要了，豁出去了。”
“爸，我明白了。”
林琛重重点头，眼底的迷茫与绝望彻底消散，只剩下绝地反击的坚定。
“去吧，休息好。”
唐明德挥挥手，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报纸，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仿佛刚才那番翻手为云的布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夜，林琛睡得无比安稳。
第二天一早，重新召开的鑫海公司职代会会场，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夕。
马东升和曾辉煌端坐主席台，神色志得意满。
昨晚他们连夜约谈了所有代表，威逼利诱双管齐下，自认已经将所有选票牢牢握在手中。曾辉煌甚至偷偷给马东升递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对林琛的不屑，一个无依无靠的跳梁小丑，翻不起任何浪。
林琛坐在后排席位上，神色平静，指尖不再慌乱地抵着膝盖，而是稳稳地放在腿上，眼底没有一丝怯懦，只有深不见底的笃定。
唐欣坐在不远处，紧紧攥着拳头，紧张地盯着主席台，却在接触到林琛目光的那一刻，稍稍安下心来。
就在主持人拿起话筒，宣布选举正式开始的瞬间。
会场大门被猛地推开。
两道身影缓步走入，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满脸震惊。
来人，竟是前董事长唐明德，与省公司董事、二把手牛董！
马东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双腿发软，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唐、唐董，牛董，您、您二位怎么突然来了？”
牛董面色严肃，径直走到主席台中央，一把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声音洪亮有力，穿透整个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人耳膜发颤：
“接到群众实名举报，称此次宁城公司一把手选举存在暗箱操作、违规施压代表、破坏选举秩序等严重问题，省公司董事会高度重视，特派我与唐老一同前来，全程现场监督，本次选举，所有选票当众拆封、当众唱票、当众计票，全程透明公开，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阻挠，违者一律严肃追责，绝不姑息！”
牛董的话音刚落，整个会场死寂三秒，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马东升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握着话筒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下意识看向曾辉煌，对方早已脸色铁青，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神里全是慌乱，他们昨晚连夜压票、谈话、许诺、威胁，自以为天衣无缝，可谁能想到，唐明德亲自出山，还把省公司的牛董请来了。
这哪里是监督，这分明是来摘他们的假面具。
林琛坐在后排，腰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激动，没有失态，只是平静地看着主席台，眼底翻涌着沉寂多年的锋芒。
唐明德站在牛董身侧，一言不发，可仅仅是往那里一站，便自带一股压场的气场。
“现在，按照程序，发放选票。”
牛董声音冷硬，不容置喙：“所有人独立填写，独立投票，严禁串连、严禁暗示、严禁私下授意，一旦发现，立刻取消资格。”
工作人员手脚都有些发颤，捧着选票箱走到台下。
昨晚被马东升、曾辉煌约谈过的代表，此刻一个个心神不定。
有人偷偷看向主席台，有人低头犹豫，可当目光触及台上唐明德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握紧了笔。
他们怕马东升，可更怕唐明德背后的规矩、人心，以及省公司实打实的问责。
更重要的是。
他们心里，本来就想投林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