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着切进窗,落在书架间的空地上,像一摊化开的黄油。
书店藏在巷子深处,老房子改的,木地板走上去吱呀轻响,空气里有旧纸页和干松木的味道,混着角落那盆绿萝蒸出来的潮气。
没人说话,只有翻书声,沙沙的,像蚕在啃桑叶。
这书店在老城区中也显老旧,前台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少女穿一件素白的棉布裙子,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前台凳子很高,她坐上去后脚尖就碰不到地,垂在空处,偶尔碰在一起。
少女的指尖拈着书脊,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日光从她肩头滑过去,在柜台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有人来结账,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接过对方的东西。
“哎呀,小姑娘,这书不太好看哦。”
结账的是个穿着一丝不苟的中老年人,工作应该是老师一类的,因为对方买的东西是几册子物理相关的练习册,还有几只红笔。
老先生说不太好看,是说她在看的书不太能看得懂,因为少女在前台看的是《时空论》。
这是一本关于时间,空间的物理学巨著,虽然是科普类,但里面的内容也比较硬核。
小姑娘理了理耳边发丝,有些腼腆害羞,颇为不好意思道:“我就试着看看,确实晦涩,只是如果看两眼又放回去的话,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老先生是个健谈的,闻言爽朗笑笑:“哈哈,这书很多专业名词也不作解释,时不时就抛一些公式出来,说是科普书却又不体谅纯小白,不过有些说法颇为惊艳,要是大学学了量子力学和热力学那些入了门,再看的话应该会觉得颇有意思,不过小姑娘怎么会对这种枯燥的书感兴趣?”
女孩给他扫了物件,边操作机器,笑容依旧腼腆:“只是突然有点好奇……时间到底是存在的,还是说只是我的幻觉呢。”
老先生闻言也是一愣,“像你这种年纪的年轻人,不应该都会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
觉得时间只是自己的幻觉,多多少少显得唯心主义一点了。
“那老先生觉得时间到底是什么呢?”
“时间啊……”
老先生沉思片刻,认真解答道:“笼统的解释,那就是一个记录的参数,衡量物体运动过程的尺度,归其本质的话,只是因为物质的运动,才带来时间的概念。”
“这么说的话,如果物质不存在的话,时间也就不存在了?”
“如果物质不存在嘛……小姑娘是想问,宇宙大爆炸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女孩却忽然一笑,给对方的东西套了个塑料袋,说:
“老先生是物理老师吧?”
“我本来教高中的,这边的初中部缺老师,把我赶过来了,教初中也还好,务轻松不少。”
“难怪之前没在这里见过您,您的书……”
“谢谢。”
却在交付之时,少女忽然问:“老先生,你说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这个世界上一切会完全重现吗?”
老先生一顿,便道:“这个啊……是北宋哲学家邵庸的话吧?”
地球存在的科学鉴定历史在46亿年左右,但邵庸认为,文明演化的完整周期,只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每过十二万年,一切又会毁灭并重启。
这也是少女在看的那本《时空论》里提到,但书里提到这段其实是批判为主,因为在《时空论》著书的那段时间,关于时间轮回这个说法很火。
但是这个说法未免太过唯心,如一个夜空中的烟火般绚烂,让人忍不住驻足倾目,但这没有依据,或许有,只是对多数人而言都难以理解。
老先生苦笑,叹气道:“真是浪漫的说法,但这个课题老头子也解答不了,或许小姑娘你以后会找到答案吧。”
作为一位物理老师而言,其实他想说这是难以证实之事,更像是哗众取宠的无稽之谈,但作为教育工作者,最忌讳对一件没有结论的事情说出绝对的看法,就像他无法证明这是事实一样,他也无法对其进行证伪,更何况世上支持这说法的不在少数。
所谓的科学,其实是通过观察、实验和逻辑推理,解释和预测事物的规律,但在一个有着个人伟力强大到能开山填海,存在诸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世界里,一切荒诞的课题都变得诡异莫测起来。
就像是任何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并且总是成对出现,这本来多么绝对的定律,但是职业者却有一百种方式打破这一铁律。
但是若将一切跟职业者有关之事物排除在外,那这些一条条定律,却又会精确无比地运作着。
仿佛就是,自然和超自然之间是两条相交的线,但是只要不是相交的的那一个点,那二者之间便能永远互不干扰。
唯物主义,唯心主义,炼金术师,其实都在致力于去找到,除了那个点之外,能把自然和超自然联系在一起的世界,把那一个点扩展到一条线,进而扩展到一个面,再延伸到整个世界。
只是很遗憾,至今为止几百年间,这个研究都没有任何进展。
“打扰老先生了。”女孩把东西交付到老先生手上。
“不过,我倒是愿意相信,十二万年后一切会重来。”
“嗯?”
“那样的话,老头子又能看到我的妻子了,哈哈。”
女孩笑笑,目送对方离开。
待到对方离开,少女的手重新搭在书背之上,只是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她有些意外,语气颇为轻快,“咦?这么快又碰上了?”
少女重新坐回高凳上,似乎心情颇为不错,裙摆扫过椅腿,声音很轻,露出带着花边的白袜子,以及一节纤细嫩白的小腿,午后斜阳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她小腿上,像是有人拿光在那片白净的皮肤上画了一道浅浅的金痕。
她捧着书,小腿轻晃着,只是书里的文字却不断模糊,最后像是变成了两个火柴人。
其中一个是火材人,挥舞着手中小剑,劈,砍,挑,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而另一个火柴人,身形稍稍矮小一点,手上的手上同样持一把剑,一开始攻势很猛,但渐渐的节奏却被对方夺去,呈现节节败退之势。
远在炎州,路仁正经历第三场,他觉得自己出息了,昔日的童年女神,居然有机会同台竞技的一天。
而此时场下,依旧鸦雀无声。
“喂,不是说他刚刚施展那种禁术,此时已经到极限了吗?”
“看着三公主,忽然有种三公主都这么大了的感觉。”
“不过三公主真的好强,这就是被誉为对付虚兽第一职业的荡魔神火师吗?”
“蠢货,强的不是荡魔神火师,强的是三公主。”
“小同志,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荡魔神火师不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