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把她拎开,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边的零……冰雕般的俄罗斯少女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张绝美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犹豫,然后她同手同脚也挪到了路明非的另一侧,学着夏弥的样子伸出手……当然最终也只是拽住了路明非的一点点衣角,身体站得笔直。
调情这种事情果然什么时候都不晚……只是是否有些太过危险。
路明非用眼角的余光去看皇女殿下,看见这妮子虽然攥着他的衣角可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翻涌的镜中火,只是耳根似乎有点微红。
他愣了一下,又看看夏弥。路明非意识到零只是害怕有人偷跑。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但这时候在这些声音之下有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成千上万,如同重甲军团行进的步伐踏在坚硬地面上发出的闷响。
声音的来源居然是那些燃烧着森白火焰、飘出风雪的镜面和玻璃。
镜中火焰猛地跳跃膨胀,一道道身影轮廓在火光中迅速凝实。
它们身披样式古老残缺不全的甲胄,手持锈蚀或断裂的兵器,眼眶中跃动着与镜火同色的苍白光点,步伐整齐划一正从镜面的深处向外迈出。
路明非眉头紧锁。
他在合肥那座白龙王庙与奥丁作战时镜子里也曾涌出过类似的东西。
“是英灵么……”他低声说。
能反射光线的一切事物都是门,如果来的是一位初代种那对方显然也拥有属于自己的死人之国。
神降临时,神座下的军队也随之跨界而来,这符合逻辑。
圣殿会的干部们无需命令已经自动收缩阵型,拱卫在路明非、夏弥、零三人周围。
他们沉默地更换弹匣检查装备,一双双黄金瞳在迅速黯淡下来的室内逐次点亮,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金色火把。
空气中弥漫开混杂的、属于高阶混血种的威压。
水晶吊灯闪烁几下骤然熄灭,紧接着壁灯、应急指示灯、所有电子设备的光芒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
电力被彻底切断,只有窗外纵横肆虐的闪电也和周围镜中越烧越旺、不断吐出冰雪的苍白火焰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映出干部们紧绷的侧脸和警惕的眼神。
阴影浓重如墨,金色瞳光点点,窗外雷暴狂舞,镜中诡火翻腾……极乐馆中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正急速模糊。
身披残甲的镜中士兵终于开始走出镜面,它们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金属与石头碰撞的铿锵声,苍白火苗在腐朽的甲胄和空洞的眼眶里摇曳。
太多了,就像是黑色的潮水,苍白色已经腐朽的肌肤则是翻涌的浪花,圣殿会的干部们立刻开火,枪口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子弹汇成金属风暴泼洒向那些沉默的镜中士兵。
有些弹头也会钻进镜中射入苍白的火焰,击穿前仆后继的死侍身上腐朽的盔甲之后,则爆开一团团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尘埃。
敌人无穷无尽,直升机没有办法参与支援,只能在周围的雨幕中迅速盘旋,天气状况让每一个机舱都闪烁着刺眼的红灯。
更多的死侍源源不绝地从每一面镜子、每一扇玻璃窗中涌出。
忽然一股飓风从天而降掀飞了装饰着浮世绘彩绘的实木屋顶。
连同沉重的钢架结构,像纸片一样被那股力量蛮横地撕开卷起,抛向远处黑暗的雨夜。
冰冷的、带着浓郁海腥味的暴雨再无阻碍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将厅内所有人浇得透湿。
路明非猛地仰起头。
雨水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流淌,他看见头顶厚重低垂的闪电不断撕裂的浅灰色云层正被无形的力量向两边缓缓拨开,如同舞台的幕布被拉开。
云隙之间一个身影悬停在那里。
他有着近似人类的修长躯干,但腰部以下延伸出的是一条覆盖着暗金色菱形鳞片、强壮有力的修长龙尾,在云气与电光中缓缓摆动。
巨大的龙翼在他身后完全舒展,翼展惊人,鳞片边缘则在频繁亮起的闪电中反射出冰冷神圣的光泽,轮廓如同悬挂天穹的威严十字。
流窜的蓝紫色电蛇仿佛被吸引缭绕在他的龙翼与躯干周围,非但没能造成伤害反而如同温顺的仆从衬托着他的神性,云层在他脚下翻涌如神话中神祇的御座。
路明非的目光死死锁定那身影的面部。
阴影笼罩了大部分五官,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
那是何等明亮的黄金瞳。
仿佛两座沉眠万古的狂暴熔炉在今日被彻底推开炉门,熔金般的光焰并非静态燃烧而是在瞳孔深处形成两个剧烈旋转炽热到几乎要将人灵魂都灼穿的漩涡。
威严、古老、纯粹,带着俯瞰尘世的绝对冷漠。
那光芒穿透雨幕和距离笔直地落在路明非脸上,带着实质般的压力。
初代种降临了。
路明非凝望那双高悬天穹的熔岩瞳孔,嘴角先微勾,然后弧度迅速扩大向上扯动露出森白的牙齿。
轻笑变成低笑,低笑又迅速攀升最终化为放声狂笑!
笑声压过暴雨压过雷音,路明非他不再仰望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向身旁的虚空狠狠一抓!
空间仿佛水面般荡开涟漪。
古朴沉重黑沉如铁的剑匣被他从虚空中拎了出来,剑匣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沉淀的哑光。
路明非手腕发力将剑匣重重掼在身前浸满雨水的大理石地面上!
仿佛巨兽心脏搏动般的轰鸣传出,剑匣与地面接触的刹那并未弹起反而像生了根,紧接着匣盖如折扇般向两侧唰地一声展开。
七把形制各异但流淌着暗金光泽的刀剑静静地躺在猩红色的天鹅绒衬底上,在漫天暴雨浇灌和空中那初代种威压的刺激下它们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剑身、刀身同时开始高频、剧烈地颤抖,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
那声音并非杂乱,反而隐隐共鸣,仿佛一首为杀戮与审判谱写的古老战歌的前奏。
同一时刻从周围无数镜面、玻璃中涌出的苍白火焰士兵发出咆哮,潮水般向着中央围拢的圣殿会干部们发起了决死冲锋!
它们数量太多,形成了浪潮。
圣殿会的精锐们也在这一刻彻底撕去伪装。
面对镜中军队仅仅依靠热武器已经不够,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壮硕干部猛地将打空弹匣的冲锋枪扔到一边,双手在胸前狠狠一拍,合十,喉咙里挤出短促而爆裂的音节。
言灵.炽日!
一点极致锐利的光点在他胸前炸开膨胀为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纯白领域,光芒强烈到足以在瞬间烧毁普通人的视网膜。
同样的动作还有其他人在进行,他们不是为了使用言灵杀伤,而是让元素狂暴起来。
所以的龙文汇在一起像是颂歌,一个巨大的领域开始扩张,冲入这个领域的苍白士兵就像冰雪投入熔炉,身影在刺目的白光中迅速模糊、扭曲、蒸发,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但领域的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黯淡。
狂暴的飓风在领域中成型化为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嘶吼着切割所见的一切。风刃过处士兵的残甲被撕碎眼眶里苍白的火焰被搅乱熄灭,连坚硬的大理石地面都被犁出道道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