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梨衣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深红色的眸子里映路明非的倒影。
“你不反驳么?”路明非问。
“因为你真的是天命所归啊,路君。”绘梨衣很认真地点头,“小暮小姐以前告诉我说如果有个男人看我的眼神不躲闪,而且敢跟我说话,那那个人就一定是天命之子啦。”
“源稚女也不怕你。”路明非心说这什么该死的启蒙教育。
“因为他是我哥哥。”绘梨衣说,“每一个了解我的人其实都敬畏我,包括哥哥。我也很害怕,害怕会不小心伤害到他们……或者你。”。
“你不用害怕。”路明非笑了笑。他心念微动,右手凭空一握,一柄刃口闪烁着寒光的肋差便出现在手中。
七宗罪.色欲。
这凭空召唤刀刃的一幕让绘梨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路明非用色欲锋利的刀尖在左手食指指腹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渗出血珠。
绘梨衣惊叫一声,在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女孩已经蹲在他面前,像只受惊又急切的小猫,仰起脸伸手轻轻捧住他受伤的那只手。
然后她做了个让路明非愣住的举动……绘梨衣轻启朱唇将他那根渗血的手指含进了温软湿润的唇间。
指尖传来温热柔软而湿润的触感,还有女孩的牙齿轻轻磕碰的细微感觉,舌尖无意识扫过伤口的酥麻也让路明非微微颤抖。
绘梨衣抬起眼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用空着的那只手锤了锤路明非的胸口。
阴影里两人四目相对……路明非的手指还被她含在口中。
然后绘梨衣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亲密了,她受惊般睁大眼睛,连忙将路明非的手指吐出来,又慌慌张张地扯过自己的衣角去擦拭他手指上沾着的、混合了血丝的口水。
血渍蹭在她浅色的裙摆上,她也只是低着头,不敢再看路明非的眼睛,“书上说口水可以消毒……”绘梨衣说话小心翼翼的。
“没关系。”路明非轻轻把手抽回来,将色欲收回,“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不那么容易受伤。”
他将那根手指举到两人之间,那道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不过几秒钟就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痕、很快连红痕也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如初。
绘梨衣凑近了看,几乎要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气息拂过男人的皮肤。
她喃喃地用日语说:“斯国一。”
摩天轮轿厢轻轻顿了一下,是到了最高点前的短暂停滞……绘梨衣因为凑近的姿势在这一顿之下身体微微前倾。
她抬起头眸光恰好撞进路明非低垂的视线里。
轿厢悬停在城市上空,阳光透过玻璃在狭小的空间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时间仿佛被拉长,旖旎的气氛如无声的潮水悄然弥漫上来将两人包裹。
她看着路明非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深沉复杂的东西。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撞出胸膛。
一种莫名的冲动和期待涌上心头,还有羞涩和紧张……她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在脸颊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很多事情绘梨衣没有经历过,但她从书上看到,也从电视上看到,当摩天轮来到最高处烟花绽放男孩和女孩总要做些过去的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的事情来宣告这一天并非毫无意义。
所以她隐隐也在等候,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期待,期待有人会把她当做女孩来看待而非当做一柄用来杀死某个东西的武器。
但绘梨衣等了很久,只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她疑惑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路明非依旧平静但很认真的目光。
他正……寥远地看着她。
是的,寥远,上杉绘梨衣看不出那男人的眼睛里到底是什么,说是欢喜又好像不是,更多的……大概是悲哀吧。
可为什么会感到悲哀?我们……
“没睡午觉的话上杉同学你是不是有点困了?”路明非忽然说。
绘梨衣先是茫然,歪歪脑袋,然后她反应过来,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路君八嘎。”绘梨衣心里边像是打开闸门的伤春悲秋被这句话给憋了回去,她龇着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那样恶狠狠地用脑袋去顶路明非的胸膛。
很轻。
仅看姿势倒像是一个笨拙的拥抱……绘梨衣用额头抵着路明非的胸口,酒红色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
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身体微微一僵。
路明非没有推开她。
她也没有立刻离开。
轿厢在最高点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下降。阳光依旧明媚,城市在脚下缓缓旋转。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绘梨衣能闻到路明非身上干净的气息,能感受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
刚才悄然升起的失落奇异地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一种酸酸涩涩、却又让她忍不住想靠近的暖意。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直到摩天轮快要回到地面才慢慢地把脑袋挪开。
她重新坐直身体,低着头,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刘海和裙摆,不敢看路明非。
片刻后轿厢门打开,新鲜而微热的空气涌进来。
绘梨衣率先跳下去,脚步有些匆忙。路明非跟在她身后。
路明非为绘梨衣拉开车门,女孩抿着唇坐进去,目光直视前方,一副我很认真在生气的模样。
“去哪儿?”路明非问。
“看海。”绘梨衣说。
“好。”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载着两人驶向海岸线的方向。
风呼啸起来吹乱绘梨衣的额发她悄悄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专注开车的路明非的侧脸。
阳光勾勒着他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看着看着绘梨衣心里那点小小的气恼不知不觉又被更柔软更充盈的情绪取代了。
她想起小暮姐姐的话。
一起做过坏事的人距离会拉近很多。
他们一起翘课了,一起坐了摩天轮,现在还要一起去海边。
这算不算已经是真正的朋友了。
她不知道。
但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她的心里很满足,像刚才那么热的时候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橘子汽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开心的小泡泡。
她悄悄握紧了胸前衣服下那块微凉的无事牌,感受着它带来的平静,也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颗此时此刻仍在鲜活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