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真皮座椅如同一个个舒适而孤立的茧，包裹着这群即将飞赴风暴中心的年轻人。
窗外，芝加哥钢铁森林的璀璨灯火逐渐被浓厚的云层和深沉的夜幕吞噬，只剩下机翼尖端规律闪烁的红色航灯，刺破无垠的黑暗，像孤独的星辰。
苏茜安静地翻阅飞机上自带的杂志；零靠着舷窗闭目养神；夏弥蜷缩在位子上呼吸均匀。
诺诺坐在恺撒旁边，红发在黑暗中如同暗燃的火焰，她调整了一下颈枕，也合上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路明非也已熟练地将隔音耳机塞入耳中，再拉下宽大的真丝眼罩，将自己彻底隔绝于外界。
隔音耳机过滤掉所有引擎的低频噪音，眼罩隔绝了舱内微弱的光线，他迅速沉入了一片由自我意志构筑的黑暗之海，为即将到来的莫斯科积蓄着每一分精力。
恺撒的目光缓缓收回，他一直没有提出调用家族那架随时待命的“湾流”公务机。
虽然那玩意儿能以更快的速度、更舒适的私密空间将他们送往莫斯科。但他还是像普通旅客一样排队、安检、等待登机。
恺撒不觉得路明非是忘了他的资源，而是因为这趟“旅游”任务，表面上的确不那么急迫。
动用私人飞机意味着向各方势力发出更明确的信号，意味着更繁琐的航线申请和更高调的入境记录。
路明非选择了低调，选择了融入芸芸众生，用最普通的方式去往那个漩涡的中心，恰恰是路明非的谨慎。
‘也好。’恺撒心中默念。他并非不能忍受公共航班的环境，只是习惯了效率与掌控。
然而此刻，看着自己队友们的神态，这片头等舱的安静空间，竟意外地让他感到一丝松弛，有些莫名的轻松。
他拿起座位旁的眼罩，缓缓将其覆上双眼，隔绝了舱内最后一点微光。世界瞬间沉入一片柔软纯粹的黑暗。
黑暗，如同米兰大教堂那晚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
隔绝了视觉，听觉却在寂静中变得异常敏锐。
*
“主啊，请让逝者安息，以永恒之光照耀他们的灵；
主啊，你的孩子们在锡安唱你的名，在耶路撒冷歌你的至高无上；
主啊，倾听我们的祈祷吧，所有人终将至于你的面前，接受审判；
主啊，请赐予我们以怜悯。”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威尔第，扩音系统反复地播放着《安魂弥撒曲》，歌声回荡在巨大的空间中，空灵得像是离群的鸟。
意大利，米兰，米兰大教堂，夜。
一场宏大庄严的葬礼刚刚结束，哀悼的人们已经散去，古老的哥特式教堂显得格外空旷，穹顶上垂下紫罗兰色的帷幕，一捧又一捧的白玫瑰被烛光映红。
中央祭坛上摆满了银烛台，每个烛台上都是六根点燃的白色蜡烛，就像一片发光的荆棘。
荆棘丛的中央摆着一具精美的六角形棺木，它的盖板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以便让哀悼的人们能清楚地看见亡者的脸。
透过水晶玻璃，沉睡在白色玫瑰花丛中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那么美，那么安详，让人会误以为她在午睡，乃至于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她静谧美好的梦。
整个教堂里只剩下一个活人，十三四岁的男孩，穿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戴着精美的白色领结，胸前挂着耶稣受难的十字架，海蓝色眼睛，头发黄金般耀眼。
男孩趴在六角棺的盖板上，端详里面的女人，又抬头望着数十米高的穹顶。
透过拼花玻璃的穹窗，他可以看到夜空。这一夜没有星辰，米兰的天空中黑色的卷云飞速流淌，乌鸦在教堂顶上单调枯涩地叫着。
世界真寂静啊……静得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又有许多人在含笑私语，水晶玻璃酒杯彼此碰撞，银质的叉子敲着餐盘，带着醉意的男人邀请女人舞蹈，女人尖细的鞋跟敲打地面……仿佛一场魔鬼的盛宴正在冥冥中召开。
不远处一场宴会正在举行。
按照教会的习惯，葬礼结束后，送走了致哀的客人们，家族成员们便会聚集起来，由牧师主持一场弥撒，然后是领圣餐。
这宴会合乎礼仪，只是太热闹了些，喧闹欢腾，倒像是一场盛大的庆祝。
男孩听见了。
“你们准备火化她的尸体？”碰杯的声音。
“古尔薇格这个姓氏总算是结束了，就让一切都化为灰烬吧，明天火化。”淡然沉稳的男声。
“恺撒已经在那里趴了三天了，没关系么？”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会多愁善感一些，不过总会长大。”
“我觉得他还是很依恋母亲的，为了和那女人交流，他甚至学会了手语。”
“他要是号啕大哭我会觉得自然一些，可你注意他在葬礼上的表情了么？那可是他的母亲。”
“小孩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即便他有无与伦比的血统。可不用担心这些，每个奇怪的小孩都会长大。”
大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幼稚，总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孩子就会懂事就会孝顺，不再叛逆不再哭喊，变成他们期待的样子。
男孩懒得听下去了，站起来挥挥手。
音乐在这时进行到了《安魂弥撒曲》的第二节，《震怒之日》，整个教堂里轰然回荡着这如神威、火焰和雷霆般的高歌。
“在震怒之日
世界将化为灰烬，
大卫和西比曾这样预言。
当审判之日来临，
对一切严格地衡量，